朔州官道在深夜的雪原上像一條凍僵的灰蛇。蘇瑾勒住戰馬，身後三百親衛同時停步，動作整齊劃一，只有戰馬噴出的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。十里外那片移動的黑影在月光下輪廓模糊，但經驗告訴他——那是至少三千人的行軍隊伍，而且隊形嚴整，不是流寇。
“王爺，”親衛隊長陳平壓低聲音，“要不要派人摸過去看看？”
蘇瑾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翻身下馬，俯身將耳朵貼在凍硬的地面上——震動從東南方向傳來，沉悶而有節奏，是大隊步兵行進時的腳步。更遠處還有另一種震動，更輕、更快，那是騎兵。
“不是一支部隊。”蘇瑾首起身，眼中閃過銳光，“步兵在前，約兩千；騎兵在後，約一千。行軍方向……西北，不是朝著雲州，是繞開雲州首接往北。”
北邊有什麼？
朔風城。
陳平臉色變了：“靖南王的人？這麼快就來了？”
“未必是靖南王。”蘇瑾重新上馬，腦中飛快分析，“若是靖南王主力，至少上萬，不會只派三千。若是疑兵，又太過冒險——三千人深入敵境，一旦被發現就是全軍覆沒。”
他眯起眼睛，望向那片移動的黑影。月光下，隱約能看到隊伍中段的幾面旗幟——不是靖南王的金色蟒旗，也不是朝廷的龍旗，而是一種他沒見過的圖案：深藍底色，上面繡著白色的波浪紋。
“瀛桑人。”蘇瑾忽然開口，聲音冷得像冰。
陳平一愣：“瀛桑？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？從海上到朔州，要穿過整個安北州海岸線，林文靖大人那邊……”
“林文靖重傷，安北州防線出現漏洞。”蘇瑾握緊韁繩，“靖南王這招狠——用東麗人牽制安北州主力，用瀛桑人繞後偷襲朔風城。雙線夾擊，讓我們首尾不能相顧。”
他迅速做出判斷。三千敵軍，其中一千是騎兵，戰鬥力不容小覷。自己這邊只有三百親衛，雖然都是精銳，但正面硬拼毫無勝算。
“王爺，我們繞開？”陳平問。
“不。”蘇瑾搖頭，“他們既然敢深夜行軍，必然有嚮導熟悉地形。我們繞開，他們照樣能找到去朔風城的路。而且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眼中閃過算計：“這是個機會。”
“機會？”
“三千孤軍深入，後勤必然薄弱。”蘇瑾調轉馬頭，“陳平，你帶二十人，立刻返回雲州，告訴顧硯之先生——派五百輕騎，帶足火箭、鐵蒺藜、絆馬索，沿官道向南搜尋，找到瀛桑人的補給隊，燒了它。”
“是！”陳平領命，點出二十人，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
蘇瑾看向剩下的二百八十名親衛：“諸位，怕不怕死？”
親衛們沉默，但握刀的手更緊了。
“不怕！”一個年輕親衛咬牙道，“跟著王爺，死也值！”
“好。”蘇瑾從馬鞍旁取下特製的連弩，“我們不正面打，我們騷擾。讓他們睡不著覺，走不動路，到朔風城時己是疲兵。”
他詳細部署：“分三隊。第一隊八十人，由我率領，從正面佯攻，吸引注意。第二隊一百人，由副隊長張猛率領，繞到敵軍側翼，專射馬匹。第三隊一百人，由老獵戶出身的趙西率領，在敵軍前方三里處佈置陷阱——不用複雜，挖幾個陷馬坑，灑些鐵蒺藜，再砍幾棵樹橫在路上。”
“記住，一擊即走，絕不戀戰。我們的任務是拖延，不是殲敵。兩刻鐘後，無論戰果如何，全部撤退到北面五里的鷹嘴巖匯合。”
“明白！”
三隊迅速分開，像三把無聲的匕首，刺向黑夜中的敵軍。
蘇瑾率第一隊緩步前進，在距離敵軍一里處停下。月光下，那支隊伍的細節更清晰了——步兵穿著瀛桑特有的竹片甲，頭戴斗笠形鐵盔，手持長矛；騎兵則穿著輕便皮甲，馬鞍旁掛著瀛桑特色的彎刀和短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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