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靜靜地下。
終於，第一個老漢扔掉了手中的木棍，退過白線。接著是第二個、第三個……半柱香後，糧倉前只剩七個被綁的鬧事者，以及那三具屍體。
“將這七人押送府衙，明日公審。”顧硯之對陸明遠道，“屍體好生收斂，查明身份，若有家眷，按陣亡士卒標準發放撫卹——雖然他們是鬧事而死，但其家眷無辜。”
陸明遠重重點頭。這一手剛柔並濟，既立了威，又顯了仁。
人群散去時，竊竊私語己變成：“看來這位顧先生是講道理的……”“要是真能公開發糧就好了……”“我聽說朔風城那邊就是這樣的……”
而在城西匠作營新設的工坊裡，魯淵正對著一架燒得半毀的“雷霆車”皺眉。這是昨夜守城時被火箭射中的，雖然沒完全報廢，但拋臂變形，齒輪卡死。
“魯先生，能修嗎？”負責軍械的百夫長忐忑地問。
魯淵蹲下身，用手丈量變形部位，腦中飛快計算：“拋臂用的是五木膠合，現在中間兩根燒斷了力筋，必須更換。但云州沒有同樣的硬木……”
他忽然眼睛一亮：“有沒有試過‘鐵木混構’？用鐵條做骨架，外包木板，既能保強度，又比全鐵輕便。”
百夫長一愣：“這……沒聽說過。”
“那就試試。”魯淵從懷中取出炭筆和紙，快速畫草圖，“你看，這裡用角鐵加固，這裡加鉚釘，這裡……”他邊畫邊講解，百夫長聽得眼睛越來越亮。
正說著，一個年輕工匠怯生生湊過來：“魯先生，我……我有個想法。”
魯淵抬頭，見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，雙手粗糙，眼神卻清澈：“你說。”
“我爹是打鐵的，我從小幫他拉風箱。”少年比劃著，“這拋石機的絞盤用人力太費勁，能不能……能不能用畜力？就像磨坊用的驢拉磨那樣，套上驢或者騾子，轉圈拉動絞盤，省力還快。”
魯淵怔住，隨即拍案而起：“妙啊！畜力牽引！我怎麼沒想到！”
他抓住少年肩膀：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我……我叫鐵蛋，姓陳。”
“好，陳鐵蛋，從今天起你跟著我。”魯淵興奮道，“我們不僅要用畜力拉絞盤，還要改齒輪比，讓一頭驢能發揮三人的力！走，現在就去設計！”
少年激動得臉發紅，周圍工匠也投來羨慕目光。這就是大都督府的好處——不論出身，只看本事。
而在城東醫館，華景行正面臨更嚴峻的挑戰。
臨時搭建的醫棚裡躺滿了傷員，血腥味和草藥味混雜。林文靖被安置在最裡間的單獨病房，箭傷己處理，但高燒不退，昏迷中不時抽搐。
“華先生，林大人的傷口又滲膿了。”一個學徒顫聲道。
華景行掀開紗布，傷口周圍紅腫發黑，膿液黃綠相間，惡臭撲鼻。他臉色凝重——這是感染了，在這個時代，幾乎等於死刑。
“取我的藥箱來。”華景行沉聲道，“還有，按我寫的方子，去藥房抓藥，要快。”
藥箱開啟，裡面不是尋常郎中的銀針草藥，而是各種特製器械：精巧的鑷子、彎曲的探針、薄如柳葉的小刀，還有幾個瓷瓶，標籤上寫著“酒精”“大蒜素”“三七粉”等字樣。
這些都是蘇瑾根據現代醫學知識提供的思路，由華景行反覆試驗製成的。雖然簡陋，但己是這個時代的黑科技。
華景行先用酒精清洗雙手——這是蘇瑾強調的“消毒”，開始時尚被其他郎中譏笑，但幾次證明能大幅降低感染後，己成為朔風城醫者的鐵律。然後用小刀切開傷口，放出膿血，用探針清理深處，最後敷上大蒜素浸泡的紗布——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強天然抗生素。
整個過程，林文靖在昏迷中仍疼得渾身顫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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