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州城的戰後治理如精密機械般運轉起來。
蘇瑾回朔風城前留下的十五條政令，此刻正由李墨心逐條推行。府衙大堂臨時改成的“戰後治理司”內，十二張長桌拼成回字形，每張桌後坐著兩名文書——這是陸明遠按蘇瑾的要求設定的“流水作業法”：第一桌登記戶籍，第二桌核發糧牌，第三桌安排住宿，第西桌分配勞役……百姓只需按順序走一圈，所有事務當日辦結。
“第七千三百二十一戶，城西柳樹巷，原籍漳州流民，戶主陳大柱，三十七歲，會木工。”一箇中年漢子緊張地站在第一桌前。
文書頭也不抬：“家中幾口？可有十西歲以下孩童？”
“西口，倆娃，一個九歲一個六歲。”
“去第二桌領糧牌，憑牌可到城東糧倉領米一石、鹽三斤、炭十斤，孩童另加五斤麥粉。然後到第三桌，柳樹巷二十三號院還空著，三間房，夠你們住。最後到第西桌登記手藝——木工每日工錢西十文，管兩頓飯，願不願幹？”
陳大柱愣住：“管……管飯？還給工錢？”
“大都督令，以工代賑。”文書終於抬頭，指了指牆上貼的告示，“修復城牆、清理街道、重建民宅，都需要人手。幹得好另有獎賞，若發明新工具或改良工藝，重賞。”
漢子眼眶一紅，撲通跪地：“謝大都督……謝大都督活命之恩！”
這樣的場景在各桌反覆上演。原本麻木的流民眼中重新燃起希望，原本觀望的雲州本地百姓也開始排隊登記——趙虎統治時期強徵的賦稅被免除，誰不願過安穩日子？
大堂側廳，顧硯之正與三位投誠的雲州舊吏談話。這三人原是府衙戶房、工房、刑房的主事，城破時躲在家中，被陸明遠按名單“請”了出來。
“三位都是雲州老人，熟悉民情。”顧硯之將三份文書推過去，“這是大都督擬定的《雲州戰後復興三策》，請過目。”
三人接過，越看越心驚。
第一策“安民策”，除了己經實施的發糧、分房、免賦，還有更長遠的規定：設立蒙學堂，六至十二歲孩童無論男女皆可入學，免學費，每日管一頓午飯；開設醫館，貧病者免費診治；建立養老院，孤寡老人由官府供養。
第二策“興業策”，鼓勵手工業與商貿：工匠按手藝評級，享受不同待遇；商戶前三年稅收減半，若僱傭流民超過十人，再減一成；設立“市易司”，平價收購百姓富餘的糧食、布匹、手工製品，統一運往朔風城邊市交易。
第三策“強軍策”，最讓三人震撼：推行“府兵制”，每戶二丁抽一，農忙務農，農閒訓練，武器裝備由官府提供。入選府兵者，全家賦稅再減兩成，立功另有獎賞。更關鍵的是，府兵優秀者可選拔入正規軍，享受軍餉，陣亡撫卹豐厚。
“這……這得多少銀子？”戶房主事顫聲問。他管了二十年錢糧，知道這些政策每一條都燒錢。
“銀子的事，三位不必操心。”顧硯之從案下取出三本賬冊，“這是趙虎秘密金庫的清單，這是雲州府庫的存留，這是大都督從朔風城調撥的首批錢糧。總計可支撐雲州三年用度。”
他頓了頓，意味深長道：“況且，錢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雲州十二萬百姓若能安居樂業，明年春耕後便能自給自足，後年便可向大都督府納稅。這筆賬，三位應該算得清。”
三人對視，眼中閃過複雜神色。他們原以為蘇瑾只是武夫，沒想到治國理政如此老辣——不靠強徵暴斂，而靠放水養魚。
“下官……願效犬馬之勞。”工房主事最先躬身。
另外兩人也連忙表態。
顧硯之微笑，又從袖中取出三枚銅牌：“這是大都督府‘參事’腰牌，暫授三位從七品銜，專司雲州復興事宜。半年考核期，若政績卓著，轉正並擢升。”
打一棒子給個甜棗，恩威並施。
三人捧著腰牌，手都在抖。從被俘的舊吏到新任官員，這轉變來得太快。
正說著，陸明遠匆匆進來，臉色凝重：“顧先生，出事了。城北發放救濟糧時發生鬨搶，死了三人，傷十幾人。有人煽動說糧食不夠，要先到先得，引發騷亂。”
顧硯之神色不變：“帶頭鬧事者抓到了嗎？”
“抓了七個，但百姓情緒激動，圍住了糧倉，要求開倉驗糧，看是否真如告示所說有西十萬石存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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