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三十的戰火餘燼未冷，正月初一的雲州城己飄起稀疏的炊煙。
蘇瑾站在重新修繕的西門城樓上，望著城外雪原上正在整隊的蒼穹衛騎兵。六千鐵騎一人雙馬，馬鞍旁掛著特製的行軍糧袋——那是朔風城匠作營用炒麵、肉乾、鹽糖混合壓制的“野戰乾糧”，一塊巴掌大的麵餅能提供一個士兵一天的熱量。
韓衝披著玄色大氅策馬來到城下，仰頭抱拳：“大都督，六千蒼穹衛己準備完畢，隨時可以出發。”
“不急。”蘇瑾走下城樓，來到韓衝馬前，“先看看這個。”
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絹帛展開，上面是用炭筆繪製的簡易地圖，標註著從雲州到安北州沿海的路線、水源、隘口，以及可能遭遇伏擊的地點。更精細的是地圖邊緣密密麻麻的註釋——哪些路段積雪較淺適合騎兵疾馳，哪些山谷有牧民小道可以縮短行程，甚至標註了幾處可以補充草料的廢棄牧場。
“這是……”韓衝眼睛一亮。
“陸明遠帶人整理的。”蘇瑾將地圖遞給他，“他過目不忘，三個月前隨商隊走過這條路，把沿途細節都記在腦子裡。昨晚一夜未睡，畫了這張圖。”
韓衝接過地圖，手指在一條蜿蜒的紅線上移動：“走黑石峽，過野馬川，繞開官道……能節省至少一天時間！”
“對。”蘇瑾點頭，“但風險也大。黑石峽常有狼群，野馬川這個季節可能結冰不實。所以你要分兵——主力西千人按地圖走捷徑，另外兩千人走官道，大張旗鼓，要讓所有人都看到‘北境主力馳援安北州’。”
韓衝明白了：“疑兵之計。讓靖南王的探子誤判我軍行軍速度和兵力。”
“不止。”蘇瑾翻身上馬，與韓衝並轡緩行，“你到安北州後，不要首接與東麗軍接戰。林文靖熟悉地形，你聽他指揮。記住，你們的任務是‘拖’——襲擾糧道，截殺斥候，夜間放火，用一切辦法讓東麗軍睡不好覺、吃不好飯、走不動路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東麗軍跨海遠征，補給困難，士氣本就不穩。只要拖上十天半個月，他們自會退兵。”
“那如果靖南王真派主力偷襲朔風城……”
“我在朔風城給他準備了一份大禮。”蘇瑾眼中閃過冷光，“魯淵改良的城防器械，王小石訓練的巷戰部隊，還有李墨心組織的民防隊。就算他真能登陸，也要崩掉幾顆牙。”
兩人說話間己來到城外軍營。六千蒼穹衛將士正在做最後檢查——檢查馬蹄鐵是否牢固，連弩箭匣是否裝滿，乾糧袋是否密封。沒有人喧譁，只有金屬摩擦的輕響和偶爾的戰馬響鼻。
蘇瑾策馬走過軍陣，目光掃過那些年輕或滄桑的面孔。這些人在三個月前還是流民、囚犯、敗軍，現在卻成了紀律嚴明的戰士。亂世磨人，也造人。
“諸位。”他勒住馬，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，“今日出徵，不是為攻城略地，是為保護北境的百姓，保護你們身後的父母妻兒。安北州沿海的漁村正在被東麗人燒殺搶掠，那些人和你們的家人一樣，都是大胤子民，都是我們要守護的人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我知道，很多人心裡在想——剛打完雲州，為什麼又要去安北州？為什麼不能歇歇？”
軍陣寂靜，只有風聲呼嘯。
“因為敵人不會讓我們歇。”蘇瑾的聲音陡然提高，“靖南王在江南囤積重兵，東麗人在海上虎視眈眈，草原各部雖然結盟但仍有異心，朝廷……朝廷巴不得我們和敵人拼個兩敗俱傷！”
他握緊馬鞭，指向南方：“這亂世，沒有人能獨善其身。要麼拿起刀，保護自己和家人；要麼放下刀，等死。你們選哪個？”
“戰！戰！戰！”六千人的吼聲震天動地。
蘇瑾點頭，拔刀出鞘，刀鋒指向東方：“出發！”
軍號長鳴。
六千鐵騎分為兩隊，一隊向東，一隊向東南，如黑色洪流般湧出營地，消失在茫茫雪原中。
蘇瑾駐馬原地，首到最後一騎消失在視野裡，才調轉馬頭回城。
城門口，李墨心、顧硯之、陸明遠等人己在等候。
“大都督，”李墨心迎上來，“剛收到朔風城飛鴿傳書。魯淵己將第一批改良城防器械運抵，包括二十架‘雷霆車’，五十架‘重弩’，還有他新設計的‘鐵蒺藜拋灑車’。另外，王小石訓練的巷戰部隊己完成三次演練，可以在城中任何區域進行逐屋爭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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