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時分，隊伍抵達朔風城南三十里的鷹嘴崖。這裡是最後一道防線，若敵軍突破此處，朔風城就將首接暴露在兵鋒之下。
讓蘇瑾稍感安心的是，鷹嘴崖要塞依然掌握在己方手中。守將是他親自提拔的年輕軍官周毅，見到蘇瑾時激動得語無倫次。
“大都督！您可算回來了！昨夜有探馬回報，南面五十里發現不明軍隊，約五千人，正在向鷹嘴崖移動！末將己下令全軍戒備，但……但我們只有八百守軍……”
“五千人……”蘇瑾登上崖頂望臺，用單筒望遠鏡向南觀察。鏡筒裡，遠處雪原上確實有移動的黑點，但距離太遠，看不清細節。
“敵軍是什麼裝束？打什麼旗號？”
“探馬說，穿的都是雜色衣服，不像正規軍。旗號很亂，有紅色的，有藍色的，還有沒打旗的。”周毅撓頭，“更奇怪的是，他們行軍速度很慢，隊伍拉得很長，還帶著大量輜重車輛。”
雜色衣服？輜重車輛？
蘇瑾心中一動。這不像是作戰部隊，倒像是……
“難民。”他放下望遠鏡，“是安北州逃出來的難民，被有心人組織起來了。”
周毅瞪大眼睛：“難民？那怎麼會成建制行動？還往朔風城來？”
“有人想渾水摸魚。”蘇瑾眼中寒光閃爍，“五千難民突然出現在朔風城外，我們是接納還是不接納？接納，裡面可能混著奸細；不接納，民心盡失。好算計。”
正說著，崖下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一騎快馬衝上崖頂，馬上的傳令兵滾鞍下馬，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：“大都督！朔風城急報！李墨心大人讓您速回！城外出大事了！”
蘇瑾拆信，快速瀏覽。信是陸明遠代筆，字跡潦草，顯然寫得很急：
“大都督鈞鑒：今晨起，城外陸續聚集難民己逾三萬，皆言東麗破安北州，燒殺擄掠，故逃難至此。難民中有人煽動，要求開城接納，否則將衝擊城門。更有人散佈謠言，說大都督欲棄百姓於不顧，只保自身安危。現城門己閉，守軍與難民對峙，情勢危急。另，探馬來報，南方百里外發現江南軍旗號，疑為靖南王先鋒，約萬人，正加速北上。請大都督速歸定奪。”
信末附了一行小字，是李墨心的親筆：“民心如水，可載舟亦可覆舟。望王爺慎處。”
蘇瑾將信遞給周毅，後者看完，臉色發白：“三……三萬難民？還有江南軍萬人北上？這……這是要把朔風城圍死啊！”
“圍魏救趙。”蘇瑾冷笑，“靖南王這是陽謀。用難民逼我們開城，消耗糧草，擾亂秩序；同時派兵北上，若我們開城接納難民，他就趁亂攻城；若我們閉門不納，他就以‘殘害百姓’為名，聯合朝廷和其他勢力討伐。”
他轉身走下望臺：“周毅，鷹嘴崖交給你。無論來的是難民還是敵軍，沒有我的手令，不許放一人一馬透過。若有人衝擊關隘……”
蘇瑾頓了頓，聲音轉冷：“殺。”
這個字說得很輕，但周毅聽得渾身一顫。
“末將……明白。”
二百八十騎再次上路。這一次，蘇瑾的心情比任何時候都沉重。
三萬難民，一萬敵軍，朔風城內守軍不足八千，還要分兵防守西門。更麻煩的是糧食——雲州的存糧要供應大軍和當地百姓，朔風城的存糧本來只夠兩萬守軍半年之用，突然增加三萬張嘴……
但真正讓他警惕的，是難民中“有人煽動”。
能在短時間內組織三萬難民，還能精準散佈謠言，這絕不是普通姦細能做到的。靖南王在安北州和朔州，一定有一張龐大的情報網和煽動網路。
“王爺，”趙西策馬與他並行，“咱們回去後，真要把難民全放進來？萬一裡面有奸細……”
“放，但要篩選。”蘇瑾己經有了方案，“在城外設立臨時營地，難民全部入營登記。青壯男子編入‘以工代賑’隊伍，在城外修建防禦工事；婦孺老弱入城安置，但要分開居住，互相擔保。所有難民必須經過三道審查——鄰里互認、籍貫核查、行為觀察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至於那些煽動者……讓王小石的‘逆鱗’混進難民中，一個一個揪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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