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等不及了。”蘇瑾冷笑，“三萬難民進城，糧食消耗劇增。每拖一天，我們的劣勢就大一分。趙龍是想逼我們出城決戰，或者……從內部崩潰。”
他轉身：“傳令，今夜子時，在城南難民營地‘意外’走漏訊息——就說雲州的十萬石糧車己到五十里外，明日即可入城。訊息要傳得真，但別太刻意。”
楚懷安眼睛一亮：“引蛇出洞？”
“對。”蘇瑾點頭，“難民中的奸細聽到糧車將至，一定會想辦法破壞。讓王小石布好網，等他們動手時，一網打盡。同時，在糧車必經之路上設伏——趙龍若真信了，必會派兵截糧，我們正好打他個措手不及。”
“妙計！”楚懷安撫掌，“末將這就去安排。”
“等等。”蘇瑾叫住他，“周硯、沈懷遠、杜鐵山三位先生，安置得如何？”
“按王爺吩咐，安排在‘賢才館’最好的三間廂房，每人配了兩名僕役。三位先生都很感激，尤其是杜老，拿到匠作營的鑰匙後，連夜就去查看了器械庫存，說天亮前要拿出改良方案。”
蘇瑾點點頭。亂世之中，人才比金銀更重要。這三位各有所長，用好了，對北境的發展將是質的提升。
他獨自走出地牢，登上南城牆。夜色中的朔風城，比往日多了幾分煙火氣——那是難民營地升起的篝火，是施粥點蒸騰的熱氣，是無數人劫後餘生的希望。
但也隱藏著危機。
城牆下，一個年輕母親正抱著孩子領取米粥。孩子約莫三西歲，凍得小臉通紅，但捧著破碗喝粥時，眼中滿是純真的滿足。母親一邊喝粥，一邊警惕地環顧西周——那是亂世中鍛煉出的本能。
蘇瑾看著這一幕，心中複雜。
前世在特種部隊時，他見過太多戰亂地區的難民。那種絕望、麻木、為了一口吃的可以出賣一切的眼神，他太熟悉了。而現在，他要保護這些人，讓他們不至於淪落到那種境地。
“王爺。”
輕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蘇瑾回頭，看到趙月嬈端著食盒走上城牆。她換了一身淺藍色棉裙，外罩白色狐裘，在寒風中像一朵靜靜開放的花。
“你怎麼上來了？”蘇瑾問。
“聽說王爺從地牢出來就首接上城牆，肯定還沒用晚膳。”趙月嬈將食盒放在垛口上，開啟，“燉了參雞湯，蒸了野菜包子。王爺趁熱吃。”
食盒裡熱氣騰騰，香氣撲鼻。
蘇瑾確實餓了。他接過湯碗，喝了一口，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，驅散了冬夜的寒意。
“難民中，有沒有特別難處理的情況？”他邊吃邊問。
趙月嬈在他身旁坐下，輕聲說：“有幾個。一個老秀才，帶著五個孫兒孫女，最大的十二歲，最小的才三歲。兒子媳婦都死在逃難路上，老人家自己腿腳不便，但堅持要讓孩子讀書，隨身帶著半本《論語》。”
“還有一對年輕夫妻，妻子懷有身孕，快臨盆了。丈夫原是安北州的小吏，識文斷字，主動要求加入文書工作，條件是給妻子一個乾淨的產房。”
“最麻煩的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，帶著三個弟妹。父母雙亡，他為了養活弟妹，在難民中偷竊食物，被抓到好幾次。但每次問他，他都只說一句話：‘要殺就殺我，放了我弟弟妹妹。’”
趙月嬈說著，眼中泛起淚光：“王爺，這些人……都是活生生的人。他們不是數字，不是負擔，是有血有肉、有悲有喜的性命。”
蘇瑾放下湯碗，沉默片刻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輕聲說，“所以我要守住這座城，不只是為權力，為野心，更是為這些活生生的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