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風城的地牢深處,油燈在陰冷空氣中爆出細碎的火星。
蘇瑾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桌前,面前跪著被反綁雙手的瘦高漢子——正是昨夜在難民中組織密謀的奸細頭目。漢子臉上有新鮮的血痕,是抓捕時反抗留下的,但眼神依然桀驁,死死盯著蘇瑾,嘴角掛著譏諷的笑。
“姓名。”蘇瑾翻開陸明遠準備的審訊冊,聲音平靜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。
“羅七。”漢子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,“要殺要剮,給個痛快。”
“籍貫?”
“江南越州。”
“何時潛入朔風城?”
羅七閉上嘴,不再回答。
蘇瑾也不急,從懷中取出一枚特製的銅錢——邊緣鋒利,正面刻“朔”,背面刻“風”。他把銅錢放在桌上,輕輕一彈,銅錢旋轉著發出清脆的顫音。
“認得這個嗎?”蘇瑾問。
羅七瞳孔微縮。他當然認得,這是朔風城“逆鱗”部隊的身份標識,但只有核心成員才有。昨夜抓捕時,那些黑衣人的確每人腰間都掛著這樣一枚銅錢。
“你們抓了我,還有十七個兄弟。”羅七冷笑,“但你們不知道,難民中還有多少人是我們的人。大都督,您敢把三萬難民全殺了嗎?”
這話是試探,也是威脅。
蘇瑾笑了。他收起銅錢,從桌下取出一個木盒,開啟。裡面不是刑具,是幾十張按了手印的供詞,還有幾件從羅七同黨身上搜出的信物——江南特產的玉佩、寫著暗號的布條、甚至還有一枚靖南王府的腰牌。
“羅七,越州羅家莊人,父母早亡,由叔父撫養長大。”蘇瑾念著冊子上的記錄,“十七歲加入靖南王府‘聽風堂’,因身手敏捷、善偽裝,三年後升為丙組什長。去年臘月,奉命潛入安北州,任務是煽動流民、製造混亂,配合東麗軍登陸。”
羅七臉色漸漸變了。這些資訊太過詳細,連他加入‘聽風堂’的時間都準確無誤。
“你怎麼……”
“我怎麼知道?”蘇瑾合上冊子,站起身走到他面前,“因為你的同黨,己經有人招了。”
他從木盒中抽出一張供詞,在羅七眼前展開。上面字跡潦草,但簽名和手印清晰可見——正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副手,王五。
“不可能!”羅七嘶聲道,“王五跟我十年,絕不會……”
“十年情誼,抵不過家人的性命。”蘇瑾聲音很輕,“王五的妻子和兩個兒子,三個月前被靖南王‘請’到江州‘做客’。我答應他,只要他如實招供,就派人去江州救他家人。”
這是謊言,但說得無比真實。
蘇瑾從王五的供詞中確實得知了羅七的部分資訊,但遠沒有冊子上記載的那麼詳細。剩下的,是他根據己有情報進行的合理推斷和詐術——前世在特種部隊學的審訊心理學,此刻派上了用場。
人在極度恐慌和懷疑時,判斷力會急劇下降。羅七現在就在這個狀態。
“你騙我……”羅七的聲音開始顫抖。
“我是不是騙你,你心裡清楚。”蘇瑾坐回桌前,翻開冊子另一頁,“你叔父羅大富,在越州城東開豆腐坊。你每年會託商隊給他捎十兩銀子。去年臘月你潛入安北州前,還特地回了一趟越州,給了叔父五十兩銀子,說是‘出遠門做生意’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羅七煞白的臉:“需要我派人去越州核實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