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西“賢才館”原是趙芷公主在朔風城時的臨時府邸，如今改成了接待特殊人才的場所。院落不大，但收拾得乾淨整潔，正廳裡生著炭火，暖意融融。
蘇瑾走進廳中時，三人連忙起身行禮。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，面容清癯，穿著洗得發白的儒衫，正是漳州府的刑名師爺周硯。中間是個西十出頭的中年人，皮膚白皙，手指修長，是江南織造局的前管事沈懷遠。最邊上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匠人，背有些佝僂，但眼神銳利，正是工部軍器監退養的老匠杜鐵山。
“三位不必多禮。”蘇瑾在主位坐下，示意三人也坐，“聽說三位各有專長，願為北境效力。我想聽聽，你們能為北境做什麼？”
周硯最先開口，聲音沉穩：“大都督，老朽在漳州府刑房三十年，精通《大胤律》及各地判例。如今北境初定，百廢待興，但若無完善法度，恐生亂象。老朽願為大都督編纂《北境暫行律例》，分民、刑、商、軍西卷，使治下有法可依。”
“法度確實重要。”蘇瑾點頭，“但我要的法，不是維護權貴的法，是保護百姓的法。周先生可能做到？”
周硯眼中閃過一絲異彩：“老朽當年因不肯徇私枉法，被知府革職。若大都督真要一部‘護民之法’，老朽願傾盡畢生所學。”
“好。”蘇瑾看向沈懷遠，“沈管事呢？”
沈懷遠起身，從懷中取出一塊布料：“大都督請看。這是老朽用北境本地羊毛，摻入少量江南棉線織成的‘混紡布’。比純羊毛布柔軟，比純棉布保暖，且成本低三成。若能推廣，北境百姓冬季禦寒問題可解大半。”
蘇瑾接過布料，手感確實不錯：“原料從哪來？”
“北境草原最不缺的就是羊毛。”沈懷遠眼中閃著光，“只要大都督能打通貿易渠道，草原的羊毛、北境的工匠、江南的織機技術三結合，不僅能自給自足，還能外銷獲利。老朽估算過，若運作得當，一年可為大都督府增收五十萬兩白銀。”
這個數字讓在場所有人都動容。
最後是杜鐵山。老匠人顫巍巍站起，從懷中摸出一張發黃的圖紙：“大都督，這是老朽在軍器監時偷偷繪製的‘神機弩’改良圖。原來的神機弩需三人操作，射程百步，每發需時五息。老朽的改良版，一人即可操作，射程一百二十步，三息一發。”
蘇瑾接過圖紙。上面的設計確實精妙，用到了偏心輪、棘輪、彈簧等機構，雖然以這個時代的技術很難完全實現，但思路己經非常接近現代弩機。
“杜老，”蘇瑾認真看著他，“這圖紙若真能造出來，你可知意味著什麼？”
“意味著北境的弩手，一個能頂三個。”杜鐵花眼中閃過驕傲，“但老朽有言在先——這弩只造來守城護民，不能用來屠戮無辜。大都督若答應，老朽願將畢生所學，傾囊相授。”
蘇瑾起身，對三人深深一躬：“三位先生高義，蘇瑾代北境百萬軍民，謝過。”
這一躬，讓三人都愣住了。他們見過太多權貴，但如此禮賢下士的，還是第一次見。
“周先生，即日起你為‘北境大都督府司法參事’，專司編纂律例。沈管事，你為‘北境織造司主事’，專司紡織業發展。杜老，你為‘匠作營高階顧問’，享五品俸祿，專司軍械改良。”蘇瑾頓了頓，“三位的家人，若還在江南或中原，我可派人去接。”
三人眼眶都紅了，齊齊跪地：“願為大都督效死！”
正說著，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。楚懷安一身風塵衝進來，臉色鐵青：“大都督！江南軍先鋒己至百里外！探馬來報，約一萬人，全是精銳！領軍的是靖南王府侍衛副統領，趙龍！”
趙龍，趙虎的胞弟。這是來報仇的。
蘇瑾神色不變，對三人道：“三位先去安頓，具體事務明日再議。”
待三人退下，楚懷安急聲道：“王爺，咱們城內能戰之兵不足八千，還要分兵看守難民、維持秩序……這一萬江南精銳，怕是……”
“怕什麼？”蘇瑾走到牆邊地圖前，“趙龍來得正好。我正愁沒借口清理難民中的奸細呢。”
他手指在地圖上一點：“傳令，今夜子時，全城戒嚴。王小石的‘逆鱗’開始抓人，把可疑分子一網打盡。同時放出風聲，就說江南軍要屠城，一個不留。”
楚懷安一愣：“這……會不會引發恐慌？”
“恐慌才好。”蘇瑾眼中閃過冷光，“恐慌了，那些奸細才會跳出來，試圖裡應外合。等他們一動，我們就收網。到時候，難民中的害群之馬清除了，剩下的才能真正為我所用。”
他頓了頓：“至於趙龍那一萬人……懷安，你覺得他們是真想攻城，還是虛張聲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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