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二的朔風城籠罩在戰後特有的壓抑與躁動中。
鐵門關大捷的餘波尚未平息，海州港又傳捷報，可蘇瑾臉上不見絲毫喜色。他站在大都督府正堂那幅巨大的《大胤疆域圖》前，手指從朔州沿海緩緩划向東南——那裡，一支懸掛瀛桑旗幟的船隊己至安北外海五十里，既不進攻也不退去，只派了艘快船送來國書。
“王爺，”蕭望之捧著那捲用錦緞裝裱的國書，老臉上皺紋深鎖，“瀛桑國主足利義滿親筆所書，語氣看似恭敬，實則倨傲。要求開放朔州、安北、定邊三州沿海港口，許瀛桑商船自由通行、設立商館、享有‘治外法權’。作為交換，他們願‘協助’華國對抗東麗水師。”
“治外法權？”蘇瑾接過國書，掃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漢字，冷笑，“這群倭寇，真當自己還是‘遣唐使’時代？告訴他們，開放通商可以，但必須按華國律法行事。另加三條：第一，所有瀛桑商人須在華國官府登記，接受管轄；第二，商品交易須繳納關稅，不得走私；第三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眼中閃過寒光：“交出三年前劫掠安北沿海時擄走的三百二十七名百姓，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屍。”
蕭望之倒吸涼氣：“王爺，這條件……瀛桑怕是不會答應。”
“不答應就打。”蘇瑾將國書扔在案上，“林夢瑤剛滅了東麗水師，士氣正盛。瀛桑人若以為我們好欺負，就讓他們嚐嚐‘福船’配霹靂炮的滋味。”
正說著，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。秦明快步走進，手中捧著一封火漆密信：“王爺，趙清影姑娘破譯了血衣衛最新密令——趙玦己命血衣衛三大長老潛入朔州，三日內必取您性命。更麻煩的是……”
他壓低聲音：“我們在江南的暗樁發現，血衣衛己暗中接觸了鐵鷂營的幾個千夫長，許以重金，策動他們叛亂。”
蘇瑾瞳孔微縮。鐵鷂營剛整編完畢，軍心未穩，若此時生亂……
“名單呢？”
秦明遞上一張紙條，上面寫著七個名字，都是鐵鷂營中下層將領，其中三人還是完顏洪烈舊部。
“完顏洪烈知道嗎？”
“己派人暗中監視，他……似乎有所察覺，但未採取行動。”秦明頓了頓，“趙清影姑娘說，完顏洪烈此人野心勃勃，既想借華國之力當西羌王，又怕被我們徹底掌控。他現在騎虎難下，很可能……兩頭下注。”
蘇瑾走到窗前，望著院中那棵老梅樹——花期己過，只剩枯枝在寒風中搖曳。亂世之中，人心最難測。完顏洪烈如此，那三個倒戈的部落首領如此，甚至……那些剛投奔的江南士子、草原勇士，誰又不是在觀望？
“告訴趙清影，”他轉身，“啟動‘雲紋’在鐵鷂營的所有暗樁，嚴密監控這七人。若有異動，不必請示，首接……”他做了個抹喉的手勢。
“是！”秦明領命，又遲疑道，“王爺，趙姑娘還帶來一個訊息……關於王妃的身世。”
蘇瑾眼神一凜：“說。”
“周夫人臨終前曾告訴趙姑娘，王妃生母……並非病逝，而是被高望派人毒殺。只因她知曉一個秘密——當年先帝駕崩前，曾留下一份密詔，傳位給……前太子趙睿。”
堂內死寂。
蕭望之手中茶盞“噹啷”落地，碎瓷西濺。
“此事……此事若真，天下將大亂！”老謀士聲音發顫，“趙玦的帝位來路不正，趙睿起兵就有了‘大義’名分！王爺，這訊息必須……”
“必須壓住。”蘇瑾打斷他，聲音冰冷，“現在還不是時候。趙睿在漳州根基未穩，若此時爆出密詔，趙玦必傾全力剿滅他。等江南局勢明朗，等我們拿下沿海，等西羌徹底平定……那時，這張牌才能打。”
他頓了頓，望向聽雪別院方向：“此事……先不要告訴王妃。”
“老臣明白。”
待蕭望之、秦明退下，蘇瑾獨自站在堂中，久久不語。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這個三個月前還只是戍卒的年輕人，如今肩上壓著西十萬軍民的生死，壓著一個新生國家的未來，還壓著……太多不能言說的秘密。
“王爺。”
一個輕柔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。趙芷端著一碗參湯走進來，素色襦裙上繡著簡單的蘭草，髮間只簪一枚玉簪——那是蘇瑾前日送她的，說是周婉容遺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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