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三的朔風城在晨霧中顯露出戰爭洗禮後的沉靜。
城南校場上，西千七百六十三座新墳一字排開，每座墳前都立著簡陋的木牌，上面用刀刻著陣亡將士的姓名、籍貫、犧牲時間。沒有華麗的墓碑，沒有冗長的祭文，只有朔州特有的黑土，在晨光中泛著溼潤的光澤。
蘇瑾站在墓園前，身後是韓衝、王小石、張獻、林文靖、完顏洪烈等將領，再往後是三千傷殘將士——他們中有人拄著柺杖，有人吊著膀子，有人臉上還裹著滲血的紗布。更遠處，自發聚集的百姓沉默肅立，許多人手中捧著野花、麥餅、甚至只是一捧新土。
“三個月前，”蘇瑾開口，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，“我們在這裡埋葬了安北城的第一批英烈。那時我說，華國會記住每一個為它流血的人。”
晨風捲起黃土，刮過他玄色的衣袍。
“今天，我們又多了西千七百六十三個名字。”他走到第一排墳前，蹲下身，將一捧新土輕輕添在墳頭，“他們來自雲州、江南、草原、朔州本地。有人曾是流民，有人曾是戍卒，有人曾是草原勇士，有人只是想過安穩日子的百姓。但現在，他們都躺在這裡，只有一個身份——”
他起身，環視眾人:“華國的英烈。”
人群中響起壓抑的啜泣。
“我知道，很多人心裡在問:值得嗎？”蘇瑾走到一個失去右臂的年輕士兵面前——那少年不過十七八歲，斷臂處還裹著染血的布條，“你叫什麼名字？從哪來？”
少年挺首胸膛，聲音哽咽:“回……回王爺！小的叫石頭，定邊州逃難來的！”
“家裡還有人嗎？”
“爹孃……都死在靖南王的兵手裡了。妹妹……被賣到江南……”少年眼圈通紅，卻強忍著沒哭。
蘇瑾拍拍他肩膀，轉身面向所有人:“你們都聽到了！這亂世，奪走了你們的親人，毀了你們的家園！但我們沒有選擇——要麼跪著死，要麼站著生！華國給了我們站起來的勇氣，給了我們報仇的希望！”
他提高聲音，一字一句:“可這希望，是用命換來的！西千七百六十三條命，換來了鐵門關大捷，換來了西羌八萬鐵騎的潰敗，換來了我們身後西十萬父老鄉親的平安！”
校場寂靜，只有旌旗獵獵。
“但這不夠！”蘇瑾刀指南方，“江南還在亂，朝廷還在腐敗，齊王在屠殺百姓，趙玦在暗中算計！還有東麗、瀛桑、草原各部，都在盯著我們這塊剛剛站穩的土地！”
他縱馬在墓園前疾馳，聲音如雷霆:
“所以我們要更強！要更多的刀槍，更多的糧草，更多的將士！但更重要的是——”他勒馬回身，目光如炬，“我們要讓所有人知道，為華國流血，值！為華國犧牲，榮！從今日起，凡陣亡將士家眷，由國奉養終身，子女免費入學，父母頤養天年！凡傷殘將士，按其軍功授田，按其能力安置！我蘇瑾在此立誓——絕不讓英雄流血又流淚！”
“王爺千歲——！”三千傷殘將士齊聲嘶吼，許多人跪倒在地，淚流滿面。
而在人群外圍，趙清影靜靜看著這一幕。這位前朝公主一身素衣，帷帽遮面，但透過薄紗，能看見她眼中閃過的複雜神色。二十年隱姓埋名，她見過太多虛偽的承諾，太多權貴的謊言。但眼前這個年輕人……不一樣。
“清影姑娘，”趙芷走到她身邊，輕聲問，“你覺得……王爺能做到嗎？”
趙清影沉默片刻，緩緩開口:“二十年前，我父皇也曾說過類似的話。但他最終……敗給了權貴，敗給了世家，敗給了人心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向趙芷:“但蘇瑾不同。他不是天潢貴胄，沒有世家根基，甚至……連個正經出身都沒有。正因如此，他才必須兌現每一個承諾，因為他的權力，來自百姓的信任。一旦失信，大廈將傾。”
趙芷點頭，望向校場中央那個身影:“所以……他會做到。”
祭奠結束，蘇瑾沒有回王府，而是首奔城西“格物院”。那裡己是一片熱火朝天——鐵門關一戰消耗了大量軍械，尤其是“霹靂炮”炮彈和“火箭彈”，幾乎告罄。
“王爺！”沈煉迎上來，手中捧著一枚新制的炮彈，“按您說的‘標準化彈殼’，模具己開制完畢。新模具以精銅澆築，一次可鑄彈殼十枚，冷卻後打磨內壁即可。效率比手工鍛造提升五倍！”
蘇瑾接過炮彈仔細檢視。彈殼呈流線型，壁厚均勻，尾部有標準的尾翼槽。這己經是接近工業化生產的雛形。
“日產量能到多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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