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六的朔州平原在晨霧中顯露出初春的生機，但大都督府正堂內的氣氛卻凝重如鐵。
趙芷坐在主位——這是蘇瑾南下前特意交代的，若遇重大軍情，由王妃暫攝軍政。她面前攤著三份急報：雲州張烈叛軍增至五萬，靖南王趙虎前鋒己至雲州城外三十里，而最令人心寒的是第三份——張獻的一萬鎮流營昨夜在雲州城東三十里處紮營，至今未與叛軍交戰。
“王妃，”蕭望之老臉皺紋深鎖，“張將軍這是……在猶豫。”
廳內眾將沉默。誰都明白張獻的困境——親弟弟造反，換做任何人都會遲疑。但軍情如火，雲州若失，華國剛打通的南北通道將被截斷，江南戰事將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。
趙芷閉眼，深吸一口氣。再睜眼時，眼中只剩決斷：
“傳令韓衝，率三千親衛即刻北上，馳援雲州。告訴張獻將軍——”她頓了頓，一字一句，“王爺有令：國法大於私情。若他下不去手，韓衝替他下手。但云州……絕不能丟。”
韓衝單膝跪地：“末將領命！”
“且慢。”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廳外傳來。
趙清影一身素衣走進來，帷帽己摘，露出那張清麗卻蒼白的臉。她手中捧著一封密信，信箋邊緣染著暗紅——那是“雲紋”最高級別的緊急情報。
“王妃，蕭先生，”她走到堂中，聲音平靜卻帶著寒意，“我剛收到雲州分舵密報，張烈叛軍中……有幽冥道‘鬼卒’三千。更麻煩的是，靖南王趙虎的五萬大軍裡，至少混入了五千幽冥道精銳。”
“幽冥道？”蕭望之倒吸涼氣，“那個二十年前就該覆滅的邪教？”
“從未真正覆滅。”趙清影將密信放在案上，“二十年前，他們助趙家篡位，事後卻被卸磨殺驢。殘部隱入地下，這二十年一首在暗中積蓄力量。如今亂世再起，他們想趁機復國——但不是復大周，是建立幽冥道掌控的‘鬼國’。”
她指向密信上的一行小字：“探子確認，幽冥道此次行動的總指揮，是‘鬼面判官’座下三大長老之一的‘血手閻羅’。此人擅用毒、擅控心，曾在三日內讓一整座村莊的人自相殘殺。”
廳內死寂。
趙芷握緊拳頭，指甲陷入掌心：“幽冥道……要雲州做什麼？”
“雲州地處南北要衝，漕運樞紐。”趙清影走到地圖前，手指點在雲州位置，“控制雲州，就等於掐住了大胤的咽喉。北可阻朔州南下，南可截江南北上，西可威脅京畿，東可連通海上。幽冥道要的，是一個進可攻、退可守的戰略支點。”
她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而且……雲州地下，有前朝修建的‘地宮密道’，縱橫三百里，可藏兵數萬。幽冥道早就暗中掌控了這些密道，張烈起兵，不過是他們推到前臺的棋子。”
“地宮密道？”韓衝臉色大變，“若真如此，雲州城防形同虛設！”
“所以不能強攻。”趙清影轉身看向趙芷，“王妃，我請求親赴雲州。幽冥道的行事手法、人員架構、控制手段，我比任何人都瞭解。或許……我能找到破解之法。”
趙芷看著她眼中的決絕，沉默良久，終於點頭：“好。但你帶三百‘雲紋’精銳同去，韓衝將軍率軍在外策應。記住——若事不可為，保全自身為先。”
“清影……領命。”
待趙清影和韓衝退下，蕭望之走到趙芷身邊，低聲道：“王妃，趙姑娘畢竟是前朝公主，讓她去對付幽冥道……是否太過冒險？萬一她與幽冥道……”
“她不會。”趙芷搖頭，聲音很輕但堅定，“姨娘生前說過，清影公主此生最恨兩樣東西——一是趙家，二是幽冥道。二十年前，就是幽冥道出賣了大周皇室，才讓趙家有機會血洗宮城。她母親……就是死在幽冥道‘鬼卒’手中。”
老人長嘆：“亂世之中，人人都是棋子。只盼這盤棋……能早日下完。”
而在雲州城東三十里，鎮流營大帳。
張獻正對著一幅雲州城防圖發呆。圖上用硃筆標註著叛軍佈防、靖南王軍位置，還有幾條用虛線畫的通道——那是趙清影剛派人送來的“地宮密道”示意圖。
“將軍，”副將楊武（己升任校尉）低聲道，“剛收到王妃軍令，韓衝將軍率三千親衛己在路上，最遲明日午時抵達。另外……趙清影姑娘親自前來，說要助我們破解幽冥道。”
張獻沒有抬頭，手指在地圖上一條密道出口處反覆摩挲——那裡正對著雲州城糧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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