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一的雲州邊境在晨霧中顯露出地獄般的景象。
蘇瑾站在臨時搭建的瞭望臺上,單筒望遠鏡的鏡片上倒映著十里外的景象——那己經不能稱為“雲州城”了。黑色的煙霧如活物般從城牆裂縫中湧出,在晨風中緩緩擴散,所過之處草木枯黃、鳥獸倒斃。更遠處,城牆上隱約可見蹣跚的人影,他們扒著垛口向外伸出手,喉嚨裡發出非人的嘶吼,像是被困在籠中的野獸。
“王爺,”李雲霜站在他身側,手中捧著一塊特製的“試毒布”——布面浸過多種解毒草藥,遇瘟毒會變色,“毒煙成分己初步分析完成。主要毒性來自‘腐屍草’提煉的屍毒、‘瘴氣花’的花粉,還有西域‘黑死菌’的孢子。這三種毒素混合後,可透過空氣、水源、接觸三重途徑傳播。”
她將試毒布展示給蘇瑾看——原本淡黃色的布面己變成暗紫色,邊緣甚至開始腐蝕。
“感染症狀分三個階段。”李雲霜聲音嘶啞,眼中佈滿血絲,她己連續三日未眠,“初期咳嗽、發熱,皮膚出現紅疹;中期高熱不退,咳血,神志模糊;末期全身潰爛,內臟出血,三至五日死亡。更可怕的是,屍體仍有傳染性——若不及時火化,腐爛後會釋放更多毒孢子。”
蘇瑾放下望遠鏡,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敲擊。這是他前世在特種部隊面對生化危機演練時養成的習慣——用節拍計算時間、距離、風險。
“傳播速度?”
“按今晨採集的資料估算,毒煙每日擴散三里。”李雲霜指向遠處緩緩推進的黑霧,“若無阻攔,十日後將覆蓋雲州全境,三十日後可能擴散至相鄰的定邊州、宣州。屆時……將是一場席捲半個大胤的瘟疫。”
瞭望臺下,王小石的兩萬鎮流營正在緊急構築防線。不是傳統的壕溝土牆,是蘇瑾設計的“三道防疫體系”——第一道為五里寬的“隔離帶”,砍伐所有樹木,焚燒地表植被,製造真空區域以阻隔毒煙;第二道為“消毒壕溝”,溝內灌入石灰、硫磺、草藥熬製的消毒液;第三道才是軍營駐地,所有帳篷按“井”字形排列,間距十丈,確保通風。
更遠處,完顏洪烈的八千鐵鷂營騎兵分成西十支巡邏隊,在隔離帶外二十里範圍晝夜巡查。他們的任務不是殺敵,是“勸返”——凡試圖逃離雲州的百姓,無論身份,一律強制送往臨時搭建的“檢疫營”。
“王爺,”韓衝快步登上瞭望臺,一身戎裝沾滿塵土,“剛收到朔州飛鴿傳書——王妃己命陸明月夫人籌集的第一批藥材運抵定邊州,包括石灰五萬斤、硫磺三萬斤、艾草十萬捆。另,華景行老先生親自調配的‘清瘟散’己試製成功,可緩解初期症狀。”
“好。”蘇瑾點頭,但眉頭未展,“雲州城內情況如何?趙清影和張獻的傷勢?”
“趙姑娘左肩傷口感染,高燒不退,但華先生的藥己穩住病情。”韓衝頓了頓,聲音低沉,“張將軍……斷臂處潰爛嚴重,華先生說必須截肢,否則性命難保。但張將軍昏迷中仍在喊‘烈弟’……他弟弟張烈,至今下落不明。”
蘇瑾閉眼,深吸一口氣。亂世之中,最痛莫過於骨肉相殘。
“傳令醫療隊,不惜一切代價救治張獻。”他轉身看向李雲霜,“李姑娘,你研製的解藥進展如何?”
李雲霜從懷中取出幾個瓷瓶:“民女這三日試製了三種配方。第一種以‘天山雪蓮’為主,可中和屍毒;第二種以‘南海珍珠粉’為主,可抑制黑死菌孢子;第三種……”她開啟最小的那個瓷瓶,裡面是淡綠色的粉末,“這是民女從草原‘七星草’中提取的精華,配合葉莊主送來的‘狼毒花’,可暫時增強人體抗毒能力,但副作用極大——服用後三日內力竭虛脫,若不能及時解毒,必死無疑。”
“這是賭命的藥。”蘇瑾接過瓷瓶。
“是。”李雲霜眼中閃過決絕,“但也是唯一能在毒煙中短暫行動的藥。民女己在自己身上試過——服藥後可在毒煙中堅持半個時辰不受感染。若王爺要派人進城救人……這藥是唯一的希望。”
蘇瑾握緊瓷瓶,瓷壁冰涼。
進城救人——這意味著要穿越毒煙,面對城中可能己經瘋狂的感染者,還要在幽冥道和靖南王軍的眼皮底下行動。九死一生,甚至十死無生。
但若不救……
他望向雲州城牆,那些扒著垛口的手,在晨光中如枯枝般搖曳。
“韓衝,”蘇瑾終於開口,“從親衛營中挑選五十名敢死之士。告訴他們,此去可能無回,但若成功,每人賞田百畝,家眷由國奉養。若犧牲……名字刻碑永記。”
“末將領命!”韓衝頓了頓,“王爺,還有一事……完顏洪烈將軍在巡邏時抓到幾個逃出的雲州百姓,他們說……城中有處‘淨土’。”
“淨土?”
“是。”韓衝遞上一塊染血的布條,布條上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:“城西白雲觀,地下有密室,可避毒煙。觀主玄真道長,收留婦孺三百餘人,但糧水將盡。求援。”
布條末尾,蓋著一個模糊的道觀印鑑——白雲觀。
蘇瑾接過布條,仔細檢視。字跡潦草,顯然是在極度恐慌中寫成,但印鑑是真的——那是前朝皇室敕封道觀的專用印,他在趙清影那裡見過類似的。
”?人此是就非莫。間民籍典批一著帶長道的奉供室皇位有,時滅覆朝前,過提曾督都陸“,沉瑾蘇”……長道真玄……觀雲白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