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西的黎明,龍首山千丈絕壁在晨霧中顯露出猙獰的輪廓。
蘇瑾勒馬停在山腳斷崖前,抬頭望去。昨夜一場急雨沖刷了山道上的血跡,但巖縫間仍能看見破碎的衣物、折斷的箭矢、以及某些難以辨認的暗紅色汙漬。山風呼嘯,帶著濃烈的藥味和隱約的焦臭——那是從山頂天火臺飄來的,九轉金丹煉製的特殊氣息。
他下馬,將馬韁系在一棵枯樹上,從背囊中取出最後的裝備:特製的攀巖鉤爪、浸藥面巾、兩柄“無聲手弩”以及十二支備用箭矢。望海劍背在身後,劍鞘用麻布纏裹,避免反光暴露。
山道入口處,三具屍體橫陳。不是幽冥道的人,是敢死隊員——陳三魚手下最精銳的斥候。蘇瑾蹲下身檢查:致命傷都在咽喉,刀口極細,是特製的刺刃所為;屍體未被搜刮,懷中的訊號火箭、急救藥包都還在。這說明殺手不是為了劫財,而是單純的清除障礙。
“專業刺客……”蘇瑾喃喃自語。
他繼續向上攀登。棧道在昨夜大雨後更加溼滑,許多腐朽的木板一踩就碎。蘇瑾不得不放棄棧道,徒手攀爬巖壁——好在沈煉特製的鉤爪足夠鋒利,能深深嵌入巖縫。
攀至三百丈高度時,前方傳來微弱的呻吟聲。
蘇瑾悄聲靠近,在一處巖凹裡發現了一個重傷的敢死隊員。是楊武——王小石的副將,左胸中箭,箭頭穿肺,每呼吸一次都帶出血沫。他身旁扔著一柄捲刃的腰刀,刀下躺著兩具灰衣人的屍體。
“楊武。”蘇瑾快速檢查傷口,箭桿己折斷,但箭頭還留在體內,“別說話,我帶你下山。”
“王……王爺……”楊武艱難睜眼,抓住蘇瑾的手,“別管我……山上……有埋伏……陸九淵……布了‘七情陣’……”
“七情陣?”
“李姑娘……玄真道長……趙姑娘……都被困在陣裡……”楊武咳出一口黑血,“陸九淵說……要煉九轉金丹……需至陽之血……但取血時……宿主會看見……心中至痛之幻象……若心神失守……血汙丹毀……人亡道消……”
他死死攥住蘇瑾的手:“王爺……千萬別中計……那幻象……比刀劍更毒……”
話音漸弱,楊武的手鬆開了。
蘇瑾探他鼻息,還有微弱的呼吸。他迅速從背囊中取出華景行特製的“保命散”,撒在傷口上,又用繃帶加壓包紮。然後將楊武背到一處隱蔽的巖洞,留下水袋和訊號火箭。
“撐住,等我回來。”蘇瑾低聲說。
他繼續向上。越接近山頂,空氣中的藥味越濃,還夾雜著某種詭異的香氣——像檀香,又像腐肉焚燒後的怪味。巖壁上開始出現人為雕刻的符文,與黑袍長老羊皮地圖上的圖案如出一轍。
攀至八百丈時,前方棧道突然開闊,出現一處三丈見方的平臺。平臺中央,坐著一個人。
是個老道,鬚髮皆白,道袍破爛,背對蘇瑾,正對著巖壁上一幅巨大的八卦圖發呆。他身旁擺著幾枚銅錢,一個羅盤,還有半截燃盡的線香。
蘇瑾握緊鉤爪,悄無聲息地靠近。十步距離時,老道忽然開口:
“來了?”
聲音嘶啞,帶著江南口音。
蘇瑾停步:“道長是……”
“白雲觀,玄真。”老道緩緩轉身,露出一張滿是皺紋卻眼神清明的臉,“貧道在此,己等王爺三日了。”
“等?”
“等王爺送血。”玄真指向巖壁上的八卦圖,“陸九淵在天火檯布下‘七情陣’,以李姑娘、趙姑娘、張烈三人為陣眼,困住他們的心神。貧道拼死逃出,在此佈下‘反八卦陣’,可暫時遮蔽陣法對王爺的影響。但……”
他頓了頓:“只能維持半個時辰。半個時辰內,王爺必須登上天火臺,取血,破陣,救人。否則陣法反噬,臺上西人皆亡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