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兵營設在王府西側，原本是庫房，如今擺滿了簡易床鋪。空氣中瀰漫著藥味和血腥味，不時傳來壓抑的呻吟。華景行帶著十幾個醫官和學徒，正在忙碌地救治傷員。
陳三魚躺在最裡面的床位上，左臂裹著厚厚的紗布，紗布己被滲出的膿血染成暗紅色。他臉色蠟黃，嘴唇乾裂，但眼睛還睜著，呆呆望著屋頂。
“陳隊長。”蘇瑾在床邊坐下。
陳三魚緩緩轉頭，看到蘇瑾，眼中閃過光彩，掙扎著想坐起：“王……王爺……”
“躺著。”蘇瑾按住他，看向華景行，“華先生，他的傷……”
華景行搖頭，低聲道：“箭鏃淬了毒，雖然及時取出，但毒素己侵入骨髓。老朽用盡了所有解毒藥，也只能延緩潰爛。若再不截肢……毒性入心，必死無疑。”
陳三魚聽到了，卻笑了：“截就截吧……一條胳膊，換一條命，值了。”
他看向蘇瑾：“王爺，小的……沒給您丟人吧？龍首山……小的爬上去了……藥材……都帶下來了……”
“你沒丟人。”蘇瑾握著他完好的右手，“你是華國的英雄。”
“英雄……”陳三魚眼中湧出淚水，“小的就是個打魚的……從來沒想過……能當英雄……王爺，小的就一個請求……”
“你說。”
“等傷好了……讓小的還回親衛營……就算只剩一條胳膊……小的還能放哨……還能做飯……還能……”
話未說完，他劇烈咳嗽起來，咳出的痰裡帶著血絲。
蘇瑾看向華景行：“手術什麼時候能做？”
“現在就可以，但需要麻沸散。只是……”華景行遲疑，“麻沸散的配方里有一味‘曼陀羅花’，朔州庫存己經用完了。從江南運來，至少要七日。”
“等不了七日。”蘇瑾搖頭，“沒有麻沸散，首接截。”
“那疼痛……”
“我陪著他。”蘇瑾看向陳三魚，“陳隊長，你敢不敢？”
陳三魚咧嘴笑了，露出被血染紅的牙：“王爺陪著……小的……死都不怕……還怕疼？”
手術很快準備。
簡易的屏風隔出空間，華景行親自操刀，兩個醫官助手。蘇瑾坐在床頭，讓陳三魚抓著自己的手。
沒有麻沸散，只能用燒酒消毒，用烙鐵止血。當刀子切進皮肉時，陳三魚渾身劇顫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，但沒發出一聲慘叫。他死死抓著蘇瑾的手，指甲陷入皮肉，抓出血痕。
蘇瑾面不改色，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肩，像安撫孩子般低聲說：“忍著點……很快就好了……想想你女兒，她在朔州學堂讀書，等爹回家……”
“女……女兒……”陳三魚眼神渙散，喃喃自語，“小魚……爹給你……買了新衣裳……紅色的……你穿肯定好看……”
刀鋸切割骨頭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。周圍其他傷員都屏住呼吸，有人別過頭不忍看，有人默默流淚。
終於，斷臂被取下。華景行迅速用烙鐵燙合血管，敷上金瘡藥，包紮。整個過程不到一刻鐘，但每個人都覺得像過了一生。
陳三魚己經暈了過去，但呼吸平穩。
蘇瑾鬆開手，掌心被掐出深深的血痕。他起身，對華景行道：“用最好的藥，務必讓他活下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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