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風城王府正堂的燭火跳動著，將蘇瑾蒼白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他坐在主位上，聽著李雲霜的彙報，手中那枚瀛桑飛鏢在指尖轉動。鏢身的櫻花紋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，像一朵盛開在血泊中的死亡之花。
“十九名病患，三人死亡。”李雲霜聲音嘶啞，眼中血絲密佈，“華先生己驗明，確是瘟毒，但毒性比雲州那種溫和，潛伏期更長，致死率約三成。這意味著……投毒者不是要快速摧毀朔州，而是要製造長期恐慌，拖垮我們的防疫力量。”
蘇瑾放下飛鏢，看向堂內眾人：“三成致死率，若在三十萬饑民中擴散，就是十萬條人命。更可怕的是，恐慌會讓難民失控，會讓守城將士分心，會讓整個朔州從內部崩潰。”
蕭望之捋著鬍鬚，皺紋深得能夾住銅錢：“王爺，老朽有一事不明——瀛桑人既要投毒，為何不用雲州那種烈性瘟毒？反而用這種溫和版本？”
“因為他們要的不是一座死城。”蘇瑾冷笑，“他們要的是一座混亂、恐慌、失去秩序的城。這樣，趙虎的兩萬大軍才能輕鬆攻破，瀛桑才能得到他們想要的港口和貿易特權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那幅巨大的《朔州及周邊地形圖》前，手指點在城南難民營位置：“白蓮教負責煽動難民暴動，瀛桑影武者負責投毒製造恐慌，趙虎大軍在外圍施壓——這是三重絞殺。任何一環得逞，朔州都將萬劫不復。”
趙芷輕聲開口：“王爺，那我們的應對之策……”
“破局點在時間。”蘇瑾轉身，目光掃過堂內每一張臉，“趙虎等得起，我們等不起。三十萬難民每日消耗的糧食是天文數字，瘟疫一旦擴散需要大量藥材和人手，守城將士長期緊繃會崩潰——所以，我們必須逼趙虎提前決戰。”
“如何逼？”韓衝問。
“用他最想要的東西做誘餌。”蘇瑾眼中閃過特種作戰的狡黠，“我。”
堂內瞬間死寂。
趙芷失聲道：“王爺不可！”
“這是唯一的辦法。”蘇瑾平靜道，“趙虎恨我入骨，瀛桑人懸賞我的人頭，白蓮教視我為眼中釘。若我出現在黑石嶺，他們所有計劃都會被打亂——因為殺我，比攻破朔州更重要。”
蕭望之顫巍巍站起：“王爺，您是一國之主，豈能以身為餌？若有不測……”
“正因我是一國之主，才必須去。”蘇瑾打斷他，“因為只有我，能牽動所有敵人的注意力。只有我，能讓趙虎放棄原本的圍城計劃，轉而全力圍殺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沉：“而且，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——陳三魚在黑石嶺。”
眾人這才想起，那個斷臂的老兵，昨日隨趙清影出城執行任務後，至今未歸。探馬回報，他被趙虎生擒，此刻正囚禁在黑石嶺大營。
“陳隊長是為了救我才斷的臂。”蘇瑾握緊拳頭，“我不能丟下他。”
堂內陷入沉默。燭火噼啪作響，映照著一張張凝重的臉。
良久，趙清影起身，單膝跪地：“王爺若執意要去，清影願隨行。‘雲紋’尚有暗樁在黑石嶺附近，可作接應。”
“不。”蘇瑾搖頭，“你的任務在城內——肅清白蓮教暗子，找到瀛桑影武者，保護水源。這是比戰場更危險的戰場，需要你最擅長的手段。”
他看向李雲霜：“李姑娘，防疫之事全權交給你和華先生。九轉金丹能救多少人，就救多少人。不必考慮藥材消耗，不夠就去買、去借、去搶——我只要結果。”
李雲霜重重點頭，眼中含淚：“民女……必不負所托。”
“韓衝、王小石、完顏洪烈。”蘇瑾看向三位將領，“你們的任務不變——韓衝騷擾敵營，王小石設伏鷹愁澗，完顏洪烈燒糧道。但時間提前到今夜子時。我要在趙虎反應過來之前，先打亂他的部署。”
三人齊聲：“末將領命！”
“王妃。”蘇瑾最後看向趙芷。
趙芷抬起頭，淚水在眼眶中打轉，卻強忍著沒有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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