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瑾重重點頭,然後鬆開手,轉身走向堂外。
夜色己深,朔風城在黑暗中如一頭蟄伏的巨獸。城牆上火把連綿,守軍身影在火光中如雕塑般挺立。城南難民營方向隱約傳來嬰兒啼哭和老人咳嗽聲,那是三十萬正在生死線上掙扎的生命。
蘇瑾站在王府門前的臺階上,深吸一口冰冷的夜風。
身後,十二名親衛己集結完畢。人人黑衣黑甲,臉上塗著炭灰,眼神如狼般銳利。這是他從安北帶出來的老兵,經過三個月特種訓練,每個人都能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取人性命。
“王爺,”親衛隊長雷虎低聲稟報,“裝備己檢查完畢。每人兩把手弩、三十支箭、三枚煙霧彈、五枚爆破筒,以及三日干糧。另外,按您吩咐,帶了十斤石灰粉和二十個口罩。”
蘇瑾點頭,看向眾人:“今夜的任務,不是殺敵,不是破營,是救人。我們要潛入黑石嶺大營,救出陳三魚隊長。但更重要的是——我要讓趙虎知道,我蘇瑾來了。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:“此去九死一生。現在退出,我不怪你們。”
十二人紋絲不動,眼中只有決絕。
雷虎咧嘴笑了,露出被菸草燻黃的牙:“王爺,咱們這些人,哪個不是死過幾回的?能跟著您打天下,值了。”
“好。”蘇瑾翻身上馬,“出發。”
十三騎如黑色閃電,從王府側門悄無聲息地駛出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而在城南難民營深處,一場更隱秘的殺局正在展開。
趙清影換上了一身粗布衣衫,臉上抹了鍋灰,混在領粥的隊伍裡。她手中捧著破碗,眼神卻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每一個人。
經過昨日柳三娘事件,難民營的秩序表面好轉,但暗流更加洶湧。白蓮教失去了“傳教尊者”,反而變得更加隱秘和瘋狂。據“雲紋”暗樁傳回的訊息,至少有七個“暗子”家庭己經啟動,正在難民中散佈各種謠言——
“靖北王施粥是假,等我們進城後就要坑殺。”
“華國軍隊糧草不足,三日後就要斷糧。”
“城外有大軍圍城,我們都被困在這裡等死。”
謠言如毒草般蔓延,恐慌在人群中滋生。趙清影看到,不少難民領到粥後並不立刻喝,而是小心翼翼地將粥倒進自帶的容器裡,眼神警惕地觀察著周圍。更有些人聚在一起竊竊私語,見到士兵靠近就立刻散開。
“姑娘,你的粥。”
打粥的老僕役將一勺稠粥倒進趙清影碗中。趙清影低頭道謝,轉身時,老僕役卻極快地將一枚蠟丸塞進她手心。
趙清影不動聲色,走到一處僻靜角落,背對人群開啟蠟丸。裡面是一張紙條,用特製藥水寫著幾行小字:
“東三區第七帳篷,瘸腿老婦,真名柳七娘,柳三娘之妹。西五區第十二帳篷,獨眼老漢,白蓮教‘武堂’執事。北二區水井旁,三個乞兒,實為瀛桑影武者偽裝,懷中藏毒。”
字跡是“雲紋”特有的暗碼,落款是一個“影”字——這是趙清影留在城內的副手,代號“影子”。
趙清影將紙條吞入腹中,眼中閃過寒光。
三個目標,分屬白蓮教和瀛桑,正好一網打盡。
她先走向東三區。那裡帳篷密集,難民大多己入睡,只有幾處還有低語聲。第七帳篷外,一個瘸腿老婦人正坐在火堆旁,手中縫補著一件破衣服。火光映照著她滿是皺紋的臉,看起來與普通難民無異。
但趙清影注意到——老婦人縫補的動作極其熟練,針腳細密均勻,這絕不是普通農婦該有的手藝。更可疑的是,她左手中指戴著一枚銅戒,戒面刻著極細微的蓮花紋。
“大娘,這麼晚了還在忙?”趙清影走到火堆旁,在對面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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