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州北城牆上的風，帶著鐵鏽與硝煙的味道。
蘇瑾的手指在垛口青磚上停下敲擊。城外，西羌騎兵的三個巨大鋒矢陣己開始緩緩加速，馬蹄聲從沉悶的滾動漸變成震耳的雷鳴。而黑甲軍的衝車與雲梯，也在盾牌陣的掩護下，逼近到護城河外西百步處。
“弩車營，第一輪覆蓋射擊——放！”韓衝的令旗重重揮下。
三百架連弩車同時擊發，機括的嗡鳴聲撕裂空氣。特製的破甲箭如一片黑雲騰起，劃過拋物線，精準地砸向西羌騎兵衝鋒路徑的中段——那裡是騎兵陣型最密集、最難轉向的位置。
完顏血狼顯然吸取了先鋒隊吃虧的教訓。看到箭雲升起，衝鋒中的西羌騎兵突然向兩側散開，陣型從密集的鋒矢瞬間變成鬆散的雁翅！大部分箭矢落入空地，只有少數射中邊緣的騎兵。
“變陣很快。”王小石在蘇瑾身側低聲道，“這些草原蠻子，不好對付。”
“不是蠻子。”蘇瑾搖頭，單筒望遠鏡鎖定在完顏血狼身邊一個穿著黑袍的身影上，“有人在指揮他們。看那個黑袍人——每次完顏血狼下令前，都會先看他一眼。”
鏡片中，那個黑袍人騎在一匹瘦馬上，身形佝僂，手中握著一根骨杖。雖然看不清面容，但蘇瑾能感覺到，此人身上有股與幽冥道相似的氣息。
“是幽冥道的‘軍師’？”王小石猜測。
“不止。”蘇瑾放下望遠鏡，“可能是趙虎派來‘協助’完顏血狼的。西羌騎兵擅野戰，但不擅攻城。趙虎需要他們消耗我們的兵力，所以派人來‘指導’。”
正說著，西羌騎兵己衝至護城河外二百步。他們突然齊齊勒馬，從馬鞍旁取下短弓，搭箭上弦！
“拋射——！”千夫長們的嘶吼在西羌語中顯得格外猙獰。
數千支箭矢如蝗蟲般騰空，劃過高高的拋物線，向城牆上傾瀉！
“舉盾！”
城垛後計程車兵迅速舉起大盾。箭雨叮叮噹噹砸在盾面上，有些力道極強的箭矢甚至穿透盾牌，刺傷持盾者的手臂。更有些箭矢越過城牆，落入城內，引起一片驚呼。
“他們在消耗我們的盾牌和體力。”韓衝咬牙，“王爺，要不要用投石機還擊？”
“不急。”蘇瑾冷靜地觀察著，“他們的箭矢有限，而且這種拋射精度差，殺傷力不足。傳令，讓盾牌手輪換休息。另外，讓沈煉把新制的‘鐵網盾’搬上來。”
所謂鐵網盾，是沈煉按蘇瑾描述的現代防爆盾思路設計的——用韌性極佳的藤條編織成網狀，表面塗抹特製的膠漆，再夾上兩層薄鐵皮。雖然沉重，但能有效緩衝箭矢衝擊，且箭鏃容易被網眼卡住，難以穿透。
半刻鐘後，第一批鐵網盾被抬上城牆。士兵們換上新盾，果然壓力大減。西羌騎兵又拋射了三輪箭雨，見效果寥寥，開始有些焦躁。
而這時，黑甲軍的衝車己推進到護城河邊。
護城河的冰層在晨光中泛著青白色的光。二月末的邊地，白天氣溫己回升，夜間仍嚴寒，冰層處於半融狀態。黑甲軍的工兵小心翼翼地將厚木板鋪上冰面，測試承重。
“放！”蘇瑾令旗再揮。
城牆上的弓弩手開始瞄準那些工兵。但黑甲軍早有準備，盾牌陣迅速合攏，將工兵護得嚴嚴實實。箭矢射在盾牌上，只能留下淺淺的白點。
“他們的盾牌加厚了。”王小石皺眉，“是雙層鐵皮夾牛皮，我們的普通箭矢射不穿。”
“那就用破甲箭。”蘇瑾道，“傳令弩車營，瞄準衝車車輪和連線處。另外，讓墨翟準備‘火油罐’。”
命令傳達，弩車開始調整角度。這次不是覆蓋射擊，而是精準點射——專射衝車木輪的軸心、連線車體與頂棚的鉸鏈、以及推車士兵的腿部。
“嗖！嗖！嗖！”
破甲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，精準命中目標！一輛衝車的左輪軸心中箭，車輪瞬間崩裂，整個車體歪斜倒地！另一輛衝車的頂棚鉸鏈被射斷，生牛皮棚頂塌陷，露出下面推車計程車兵，立刻被後續箭雨射成刺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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