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三十的朔州城，在歸義軍八千鐵騎入城後的第一個黎明中醒來。
蘇瑾站在北城牆瞭望臺上，晨光從他身後升起，將城下那片新搭建的軍營鍍上一層淡金。周虎臣的人動作很快，一夜之間便在校場西側的空地上紮起了三百餘頂帳篷，此刻炊煙裊裊升起，混著晨霧，在城下織成一片朦朧的紗。
“王爺，”韓衝快步登上臺階，手裡攥著一封剛拆開的信，“安北急報。林將軍說，昨夜子時，有三百餘騎從狼牙堡方向南下，打著白旗，自稱是周虎臣留下的‘輜重營’。林將軍己放行，今日午前能到朔州。”
蘇瑾接過信，掃了一眼。
“輜重營？”他抬眼，“周虎臣怎麼說？”
“周將軍正在營中點驗人馬，”韓衝頓了頓，“他說歸義軍南下時確實留了三百人在後頭押運糧草，但那些人裡……可能有靖南王的人。”
蘇瑾沒有意外。
“讓他自己處置。”他說，“歸義軍的事，歸義軍自己管。”
韓衝怔了一下，隨即垂首：“末將明白。”
他轉身要走，又被蘇瑾叫住。
“鐵六呢？”
韓衝回頭：“那孩子？昨夜被顧先生留在天牢了，說是教他認字。”
蘇瑾嘴角微微揚起。
“告訴他，認完字來見我。”
“是。”
韓衝快步離去。
蘇瑾重新望向城下。晨光漸濃，那座新軍營裡的人影開始活動起來。他能看見有人牽馬去河邊飲水，有人架起大鍋熬粥，有人圍成一圈聽令。一切井然有序，沒有新降之兵常見的混亂與慌張。
周虎臣把這八千人練得很好。
他轉身，走下瞭望臺。
城牆上，巡邏計程車兵紛紛行禮。他一路點頭，走到城牆內側的臺階時，迎面遇上一個意想不到的人。
顧禎站在臺階下，手裡拄著一根新削的木杖，身旁跟著一臉緊張的鐵六。
“顧先生？”蘇瑾快步上前，“怎麼親自來了？”
顧禎抬起頭。晨光照在他枯瘦的臉上，照出那些二十年地底生活留下的深深紋路，也照出那雙渾濁眼睛裡一點微弱的光。
“王爺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老朽昨夜想了整整一宿。”
蘇瑾靜靜望著他。
“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“何事？”
顧禎抬起手，指向城下那片新軍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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