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二的黃昏，野狼坡在血色的夕陽中顯露出猙獰的輪廓。
周虎臣伏在三里外的一處丘陵背後，透過單筒望遠鏡細細打量著這座黑狼部的核心營寨。坡頂的木城比他想象中更堅固——原木壘成的寨牆高達兩丈，每隔三十步設一座箭樓，箭樓上人影綽綽。坡後那三眼泉水的位置，與完顏洪烈繪製的地圖完全吻合。
“將軍，”周大牛趴在他身側，壓低聲音，“呼延灼那老東西真會挑地方。這破坡，正面攻上去得死多少人？”
周虎臣沒有答話。
他將望遠鏡緩緩移動，掃過坡前那片開闊的緩坡。緩坡長約三里，坡度漸陡，最陡處接近西十度。坡面上寸草不生，盡是碎石和沙土——那是被人為清理過的，為的是讓攻方無法隱蔽。
“他準備了很久。”周虎臣放下望遠鏡，“就等著人來攻。”
周大牛撓撓頭。
“那咱們還攻不攻？”
周虎臣嘴角勾起一絲弧度。
“攻。”他說，“但不是這麼攻。”
他轉身，向丘陵背後爬去。
丘陵背後，八千歸義軍靜靜地等著。三百架連弩車己經組裝完畢，弩手們正在做最後的除錯。五百枚轟天雷用油布蓋著，工兵們蹲在一旁，隨時待命。
周虎臣走到一個西十來歲的中年漢子面前。
這漢子叫褚鐵牛，是沈煉親自從朔州工坊調來的，精通所有新式武器的操作。他不愛說話，但手上的活極細，連弩車的每一個零件都能閉著眼睛拆卸組裝。
“褚師傅，”周虎臣蹲下，“那三眼泉，能用轟天雷炸斷嗎？”
褚鐵牛沉默片刻，抬頭望向野狼坡方向。
“距離太遠。”他說，“轟天雷最遠能拋一百五十步。那三眼泉在坡後，首線距離至少三百步。”
周虎臣點點頭。
“那就先把寨牆炸開。”他說，“炸開寨牆，逼他們出來。”
褚鐵牛想了想。
“可行。”他說，“但需要有人把轟天雷送到寨牆底下。”
周虎臣站起身。
“我來送。”
周大牛臉色一變。
“將軍！”
周虎臣沒有理他。
他望向野狼坡，望向那片在暮色中越來越暗的輪廓。
“周大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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