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二的朔州城，晨霧尚未散盡，北城門外便己列起長長的儀仗。
蘇瑾站在城門樓上，玄色大氅在風中獵獵作響。他身側，趙芷親手為他繫緊腰間那枚新繡的平安符——符上玄鳥展翅，金線在晨霧中泛著柔和的光。
“王爺，”趙芷退後一步，望著他，“完顏血狼此來，是福是禍？”
蘇瑾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望著北方那條蜿蜒的白龍河，望著河對岸那片逐漸清晰的煙塵。
“是福是禍，”他說，“不在他，在我。”
他轉身，走下城門樓。
城外，韓衝己率三千親衛列陣完畢。人人披甲持刀，戰馬肅立，連噴出的鼻息都壓得極低。三千人列成的方陣，竟靜得像一片沉默的墓碑。
蘇瑾策馬出城，在陣前勒馬。
“王爺，”韓衝策馬上前，“斥候來報，完顏血狼距此不足五里。隨行僅三百騎，無輜重，無後援。”
蘇瑾點頭。
“他倒是守信。”
韓沖壓低聲音：“王爺，三百騎不足為懼。若他想動手……”
“他不會。”蘇瑾打斷他，“他女兒的信在我手裡，他兒子在我城裡。動手之前，他會先想想這兩條命。”
他頓了頓，望向北方那片越來越近的煙塵。
“讓鐵六把阿骨打帶出來。”
辰時初刻，北城門外。
煙塵漸散，三百西羌騎兵勒馬於五十丈外。
為首那人身量魁梧，獨眼，左耳缺了半塊，胯下一匹通體漆黑的戰馬。他未披甲，只穿一件半舊的皮袍，腰間懸著那柄跟隨他征戰三十年的彎刀。
完顏血狼。
蘇瑾策馬上前，在距他十丈處勒馬。
兩人隔著那片剛被踏碎的晨霧對視。
良久。
完顏血狼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出現在他猙獰的臉上，竟有三分莫名的真誠。
“蘇瑾，”他開口，聲音粗糲如砂石磨鐵，“老子以為你不敢來。”
蘇瑾沒有笑。
他只是看著這個傳說中殺人如麻的西羌首領，看著他缺了半塊的左耳，看著他那隻獨眼裡閃爍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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