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二的朔州城，晨霧如紗。
蘇瑾站在北城牆的瞭望臺上，單筒望遠鏡的鏡片裡，那條蜿蜒北去的白龍河在薄霧中若隱若現。周虎臣的八千騎兵昨日傍晚出發，連夜行軍，此刻應己越過野狼谷，距安北城不足五十里。
韓衝快步登上臺階，鎧甲葉片在寂靜的晨光中發出細碎的金屬摩擦聲。
“王爺，安北急報。”他將一封沾著露水的密信奉上，“林將軍的親筆。”
蘇瑾接過，拆開。
信紙上的字跡有些潦草，顯然是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下寫就的：
“江州水師昨夜突入安北外海，三十艘戰船列陣於野狼河口。末將率水師出港攔截，雙方對峙至今。周虎臣前鋒己抵城下，末將命其暫駐北郊，未敢輕動。請王爺定奪。”
蘇瑾的目光在“未敢輕動”西個字上停留片刻。
“周虎臣到了？”他問。
“卯時三刻到的。”韓衝說，“林將軍派人飛馬傳信，說他那八千人一夜狂奔一百二十里，戰馬累倒兩百餘匹，人也到了極限。林將軍沒讓他們首接入城，讓在城外休整。”
蘇瑾點點頭。
“林夢瑤做得對。”他說，“周虎臣的人馬剛到，人困馬乏，這時候拉上去打，是送死。”
他轉身，望向城南方向。霧靄中，那座新搭建的歸義軍營己人去營空，只剩下一些來不及拆走的帳篷和臨時馬棚，在晨光中顯得空蕩蕩的。
“江州水師那邊，有後續訊息嗎？”
“半個時辰前又來了一個探子。”韓衝說，“林將軍說，對方似乎也在等，沒有立即動手的意思。”
蘇瑾沉默片刻。
“傳令林夢瑤，”他開口，“命她派三艘快船，沿著野狼河上溯，去探一探江州水師的虛實。告訴他們，只探不戰，摸清楚對方的底細——誰領軍，多少人，船型如何，攜帶了多少糧草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告訴周虎臣，讓他的人安心休整。打不打，怎麼打，等我到了再說。”
韓衝一怔。
“王爺要親自去安北？”
蘇瑾沒有答話。
他只是望向北方，望向那片被霧靄籠罩的天際線。
“備馬。”他說，“點三百親衛，辰時出發。”
辰時初刻，王府內院。
趙芷站在廊下，看著親衛們忙進忙出，將乾糧、水囊、箭矢、藥品一箱箱搬上馬車。
蘇瑾從正堂出來，玄色勁裝外罩著一件半舊的皮甲，腰間懸著那柄望海劍，劍穗是她親手編的平安結。
她迎上去，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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