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五的晨光越過安北城牆時，周虎臣的歸義軍己列隊完畢。
八千騎兵沉默地站在城外官道上，戰馬噴著白氣，騎士們握緊韁繩。隊伍中央，一百八十三輛牛車緩緩前行，每輛車上都載著一口薄棺，棺蓋上刻著死者的姓名與籍貫。
蘇瑾站在城門前，玄色大氅在晨風中輕輕擺動。林夢瑤在他身側，身後是三百安北守軍，人人披甲持刃，神色肅穆。
“王爺，”周虎臣策馬上前，翻身下跪，“歸義軍奉命撤回朔州。陣亡兄弟一百八十三人，悉數帶回。”
蘇瑾低頭，看著這個跪在泥地裡的年輕將軍。他的左肩還裹著繃帶，繃帶上滲出淡淡的血痕。他的眼睛佈滿血絲，一夜沒睡，卻依舊亮得驚人。
“起來。”蘇瑾說。
周虎臣起身。
蘇瑾越過他，走到第一輛牛車前。
棺材是臨時趕製的，木板薄得能透光。棺蓋上刻著“張橫”二字，字跡潦草，卻一筆一畫都刻得極深。
他伸手，輕輕摸了摸那兩個字。
“張橫，”他開口，“晉州人，二十三歲。三月初三夜，戰死於野狼河口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歸義軍神射，百步穿楊，箭無虛發。”
周虎臣站在他身後，握緊雙拳。
蘇瑾轉身，看著那八千沉默的騎兵。
“歸義軍聽令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傳遍曠野。
八千騎兵齊齊抬頭。
“張橫等一百八十三人，戰死沙場，為國捐軀。”蘇瑾一字一頓，“入英烈祠，享西時祭祀。家眷由華國奉養，父母送終，子女養大。陣亡之地，立碑紀念，刻名其上，永誌不忘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活著回來的，每人賞銀二十兩，記二等功。傷者免費救治，殘者安置就業。”
八千雙眼睛望著他。
沒有人說話。
但那些眼睛裡，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變化。
周虎臣忽然單膝跪地。
“王爺恩典，”他啞聲道，“歸義軍上下，銘記於心。”
八千騎兵齊齊跪下。
“銘記於心！”
聲浪如潮，驚起河灘上的寒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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