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十六的夜，朔州城籠罩在悶熱的沉寂中。
蘇瑾站在北城牆的瞭望臺上，單筒望遠鏡的鏡片裡，北方天際隱約可見幾點火光——那是歸義軍大營的方向，也是野狼谷的方向。三十里外的周虎臣，正在用他最擅長的方式，一點點消耗呼延豹那五萬人馬的銳氣。
“王爺，”韓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“斥候剛剛回城。周將軍今天又吃掉呼延豹一千五百人，還是在黑松林。”
蘇瑾放下望遠鏡，沒有回頭。
“呼延豹什麼反應？”
“縮回去了。”韓衝說，“據說下令任何人不得出營十里之外。砍柴取水，都在十里之內解決。”
蘇瑾嘴角微微揚起。
“他開始怕了。”
他轉身，看著韓衝。
“怕就好。怕就會出錯，出錯就是機會。”
韓衝點頭。
“王爺，那咱們下一步……”
“等。”蘇瑾打斷他，“讓周虎臣繼續耗。耗到呼延豹糧草不濟，耗到靖南王那八萬人不得不提前北上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傳令林夢瑤，讓她派水師沿著野狼河往上巡查。若發現靖南王的運糧船，能截就截，截不了就燒。”
韓衝垂首。
“是。”
他轉身要走，又被蘇瑾叫住。
“韓衝。”
韓衝回頭。
蘇瑾望著北方那片墨色的夜空。
“告訴周虎臣，”他說，“別急著拼命。呼延豹那五萬人，只是開胃菜。真正的大餐，還在後頭。”
亥時初刻，野狼谷北三十里，歸義軍大營。
周虎臣坐在帳篷裡，面前攤著白天戰鬥的傷亡清冊。石虎帶出去一千人，回來九百八十七。十三個兄弟，永遠留在了黑松林。
他提起筆，在那十三個名字上一一畫圈。
陣亡者，撫卹加倍。家屬願意留在朔州的，分田分房。願意回鄉的，發給路費派人護送。
這是王爺定的規矩。
也是他周虎臣定下的規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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