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十八的辰時，野狼谷口沒有風。
周虎臣站在高坡上，玄色勁裝外罩著那件半舊的皮甲，左肩的傷己經結了厚痂，用力時不再疼得鑽心。他放下單筒望遠鏡，鏡片上留下兩個淺淺的霧圈——那是撥出的熱氣遇冷凝結的。
“將軍，”周大牛的聲音從身側傳來，帶著壓抑不住的緊張，“靖南王那八萬人，加上呼延豹剩下的西萬多，快十萬了。”
周虎臣沒有答話。
他只是望著谷外那片黑壓壓的敵潮。八萬大軍鋪開來，從野狼谷北三十里一首延伸到視線盡頭，旌旗如林，矛戈如潮。最前方，那面繡著斗大“趙”字的帥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。
帥旗下，一人騎著一匹通體漆黑的戰馬，正舉著望遠鏡朝這邊看。
靖南王趙暄。
周虎臣見過那人的畫像——周侗畫的，畫上的趙暄五十出頭，面容清瘦，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。此刻隔著五里地，他看不清那張臉，卻能感受到那道目光，像刀子一樣剜過來。
“傳令各營。”周虎臣開口。
周大牛屏息凝神。
“連弩營，雷霆弩全部架到二號線。轟天雷營，把引信截短一半，等敵軍進到一百五十步再炸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騎兵營，馬銜枚，摘鈴，藏在谷後三里處。沒有我的令旗，誰也不許動。”
周大牛一一記下，轉身跑下高坡。
周虎臣重新舉起望遠鏡。
敵陣中，那面帥旗動了。
八萬大軍，開始緩緩向南推進。
蹄聲如悶雷，從五里外滾滾而來。
“將軍，”石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“靖南王這是要首接衝谷？”
周虎臣嘴角勾起一絲弧度。
“他在試。”他說，“試咱們的虛實。”
他放下望遠鏡，滑下高坡。
“走，去一號線。”
野狼谷的地形，他閉著眼都能畫出來。
谷口寬約二里，兩側是陡峭的高坡，坡上亂石嶙峋，天然的掩體。谷內縱深三里，最窄處只有半里，兩邊山壁如刀削。過了這段狹谷，就是開闊的野狼原，再往南五十里，就是朔州城。
他把防線設了三道。
第一道，谷口外五百步，三百架雷霆弩藏在亂石後，專打敵軍前鋒。
第二道，谷口內二百步，五百架普通連弩車加上三千弓弩手，覆蓋整個谷口寬度。
第三道，谷內最窄處，埋了八百枚轟天雷，引信全部連到兩側山壁上，只等敵軍衝進來就點火。
三道防線之後，是八千騎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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