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三十的黃昏，野狼谷口籠罩在血色夕陽中。
周虎臣坐在那塊刻滿名字的青石旁，左肩的舊傷又崩開了，血浸透半邊衣裳，他卻像沒感覺到似的，只是呆呆地望著谷外那片屍山血海。
一天的廝殺，終於停了。
靖南王的八萬大軍，在丟下至少一萬五千具屍體後，如潮水般退去。歸義軍也折了三千多兄弟，活著的人人帶傷，躺在血泊裡呻吟。
“將軍，”周大牛跌跌撞撞跑過來，臉上被刀劃開一道口子，血糊了半邊臉，“趙暄退兵了，退到三十里外重新紮營。呼延豹那老東西，被咱們射死了！”
周虎臣霍然抬頭。
“呼延豹死了？”
“死了！”周大牛咧嘴笑，扯動傷口疼得齜牙，“石虎那小子，一箭射穿他喉嚨，屍體被亂馬踩成了肉泥！”
周虎臣沉默片刻。
他緩緩起身，走到谷口外那片狼藉的戰場。
屍體層層疊疊，有歸義軍的，也有靖南王的。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，嗆得人喘不過氣來。他踩過那些屍體，走到一具穿著將官鎧甲的屍體前，停住。
呼延豹。
那張滿是橫肉的臉，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。喉嚨上一個血洞，還在往外冒血泡。胸口被馬蹄踩塌了，肋骨戳穿皮肉，白森森的。
周虎臣蹲下，伸手合上他的眼睛。
“兄弟，”他輕聲說，“你哥在那邊等你。”
他起身，向谷內走去。
走出幾步，他忽然停住。
“周大牛。”
“在。”
“清點陣亡兄弟，記下名字。撫卹加倍，牌位入英烈祠。”
周大牛垂首。
“是。”
周虎臣繼續往前走。
走到那塊青石前，他停下。
青石上的名字，又要加三千多個了。
他從懷裡掏出那枚木牌——刻著歪歪扭扭狼頭的那枚——放在青石前。
“兄弟們，”他輕聲說，“今天，又讓你們護了一回。”
他轉身，向營地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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