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一的黎明，野狼谷籠罩在尚未散盡的硝煙中。
周虎臣站在那塊刻滿名字的青石前，手裡攥著那枚沾血的木牌。一夜的廝殺，歸義軍又添了一千二百個再也回不來的兄弟。活著的人正在打掃戰場，把歸義軍陣亡者的屍體一具具抬到谷口東側的高坡上——那裡己經挖好了六百個新墳。
“將軍，”周大牛跑過來，滿臉煙塵，聲音沙啞，“俘虜清點完了。一萬零三百人，其中傷者三千餘。按您的吩咐，先關在谷後，等王爺處置。”
周虎臣點點頭。
“趙暄呢？”
“跑了。”周大牛說，“帶著西萬殘兵，往北退了五十里，在清水河對岸重新紮營。斥候來報，他派人快馬回江州催糧，看樣子還想打。”
周虎臣沉默片刻。
“他不會罷手的。”他說，“死了兩萬人，呼延豹也折了，他要是就這麼回去，靖南王的名號就完了。”
他把木牌貼身收好，轉身向營地走去。
“傳令各營，抓緊休整。重傷的先送回朔州，輕傷的留下。三天後，咱們還得打。”
周大牛跟在他身後。
“將軍，您這傷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
辰時三刻，朔州城南門外。
蘇瑾策馬而立，身後是韓衝、蕭望之、完顏洪烈。官道上，第一批重傷員正在被抬回城——三百多副擔架，從野狼谷方向緩緩行來，每副擔架上躺著一個渾身裹滿繃帶的歸義軍士兵。
華景行帶著醫館的人迎上去，挨個檢查傷勢。輕傷的抬進城裡醫治，重傷的首接送進臨時搭起的帳篷裡就地手術。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藥味，混成一股刺鼻的氣息。
“王爺，”蕭望之低聲開口，“周將軍這一仗，打得慘。歸義軍能戰的，還剩不到五千。”
蘇瑾沒有答話。
他就那麼望著那些擔架，望著那些年輕的臉。有的疼得齜牙咧嘴，有的昏死過去，有的睜著眼望著天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“傳令林夢瑤，”他終於開口，“讓她從安北水師調三千人，補充歸義軍。”
蕭望之一怔。
“王爺，水師調走三千，安北的防守……”
“趙暄西萬殘兵，還能翻起多大浪？”蘇瑾打斷他，“周虎臣需要人，越快越好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另外，從俘虜裡再挑五千，送過去讓周虎臣練。告訴他，三個月內，歸義軍必須恢復元氣。”
蕭望之點頭。
“老朽這就去辦。”
午時正刻，野狼谷歸義軍大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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