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三十的夜，野狼谷歸義軍大營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寂靜中。
周虎臣坐在帳篷裡就著油燈看輿圖，左肩的傷換了新藥，疼得他額頭冒汗。帳外傳來壓低的說話聲，是傷兵們在互相安慰。六千能戰之士，加上兩千多輕重傷員，擠在這條狹長的山谷裡，存糧只夠吃十天。
“將軍。”周大牛掀簾而入，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肉湯，“喝點吧，剛燉的。”
周虎臣接過碗，低頭看了一眼。
湯麵上浮著一層油花，幾塊羊肉沉在碗底。
“哪來的羊？”
周大牛咧嘴笑了笑。
“殺了一匹傷馬。反正也活不成了，不如給兄弟們補補。”
周虎臣沉默片刻，端起碗喝了一口。
湯很燙，燙得他舌頭髮麻。但他沒有停，一口氣喝了半碗。
“兄弟們都有嗎？”
“有。”周大牛說，“按您的吩咐，傷員優先。能戰的，一人一碗湯，兩塊餅。”
周虎臣點點頭。
他把碗放下，繼續看輿圖。
周大牛沒有走。
“將軍，”他忽然開口，“您說，趙暄那老狐狸，真會把咱們圍死嗎？”
周虎臣抬眼。
“會。”他說，“他六萬五，咱們六千。困上一個月，不用打，咱們自己就垮了。”
周大牛急了。
“那咱們怎麼辦？”
周虎臣指著輿圖上野狼谷南側的一處標記。
“這裡，叫鷹愁澗。懸崖陡壁，無路可通。但二十年前，有采藥人從崖壁上鑿了一條小道，能通到谷外。”
他抬起頭，眼中閃過寒光。
“石虎己經帶人去探路了。若那條小道還在，咱們就能趁夜摸出去，抄趙暄的後路。”
周大牛眼睛一亮。
“將軍高明！”
周虎臣擺擺手。
“去睡吧。明天，還有硬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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