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西的黎明，清水河畔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。
周虎臣站在河灘上，望著那些正在打撈屍體計程車兵。一具，兩具，三具——每一具被撈上來的屍體，他都仔細辨認。歸義軍的，靖南王的，還有一些己經面目全非，分不清是誰的。
兩千三百人。
昨夜一場夜襲，歸義軍折了兩千三百個兄弟。
“將軍，”周大牛跑過來，聲音沙啞，“清點完了。陣亡兩千三百一十七，重傷一千二百。能戰的，還剩西千出頭。”
周虎臣沒有說話。
他就那麼站著，望著河面。
河面上飄著浮屍，順著水流往下游去。有些屍體卡在淺灘上，被水泡得發白，在晨光中格外刺眼。
“趙恆呢？”
“在那邊。”周大牛指了指河灘下游，“跪了一個時辰了。”
周虎臣走過去。
趙恆跪在河灘上，面前躺著三具屍體。那是他帶的親衛，昨夜跟著他衝進中軍大帳的三個年輕人。此刻他們並排躺著，臉色青灰，眼睛睜著，望著灰濛濛的天。
“趙恆。”周虎臣開口。
趙恆沒有動。
周虎臣蹲下，伸手合上那三具屍體的眼睛。
“起來。”他說。
趙恆抬起頭。
那張清瘦的臉上全是淚痕，眼眶通紅，嘴唇發白。
“將軍，”他聲音嘶啞，“末將該死。末將的判斷錯了，害死了兩千多兄弟。”
周虎臣看著他。
看了很久。
“你錯了嗎？”他問。
趙恆愣住了。
“趙暄確實有五千騎兵。”周虎臣說，“也確實想突襲朔州。你判斷對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望向北方。
“但他比咱們想的更深。他知道咱們會猜到，所以將計就計，在中軍設伏。”
趙恆跪在地上，渾身發抖。
“那兩千多兄弟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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