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三的黃昏，野狼谷口籠罩在尚未散盡的硝煙中。
周虎臣站在那塊被牛車拉來的青石前，用刀尖一筆一劃刻著新添的兩千三百一十七個名字。刀鋒劃過石面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他刻得很慢，每刻完一個，就停下來摸一摸那凹下去的筆畫。
身後，九千歸義軍正在打掃戰場。屍首被一具具抬走，血跡被黃土覆蓋，俘虜被押成長龍，向朔州城方向緩緩行去。
“將軍。”趙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周虎臣沒有回頭。
趙恆走到他身側，看著那塊密密麻麻刻滿名字的青石。
“加上這兩千多，”他輕聲說，“歸義軍陣亡的兄弟，快八千了。”
周虎臣手一頓。
他沒有說話。
繼續刻。
刻完最後一個，他把刀插回腰間，轉身看著趙恆。
“你那邊清點完了？”
“清點完了。”趙恆說，“俘虜八千三百人，繳獲戰馬兩千匹，糧草無數。齊王那邊，派使者來了。”
周虎臣眼神一凝。
“使者？”
“對。”趙恆說，“在朔州城等著，說是齊王願和談。”
周虎臣沉默片刻。
“和談？”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，“打輸了就和談，打贏了就繼續打。齊王這算盤，打得挺精。”
他轉身，向營地走去。
“告訴王爺，讓齊王等著。等他想清楚了，再來談。”
戌時三刻，朔州王府正堂。
蘇瑾坐在主位上，面前站著齊王的使者。
那使者西十來歲，面容清瘦，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，向蘇瑾深深一揖。
“宣州王府長史賙濟，見過王爺。”
蘇瑾抬手示意他坐。
賙濟在客位坐下，腰桿挺得筆首。
“齊王派你來，”蘇瑾開口，“想談什麼？”
賙濟從袖中取出一封信，雙手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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