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二十一的日子時，工坊後院的燈火還亮著。
墨封坐在那堆鐵樺木旁，手裡攥著一塊木牌——那是趙恪下午讓人送來的，說是“給墨先生認字用”。木牌上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“匠”字，筆畫粗糙，但能看出是認真刻的。
“叔，”墨翟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，“喝點湯，暖暖身子。”
墨封接過碗，喝了一口。湯是羊肉熬的，很濃，上面浮著一層油花。他慢慢喝著，眼睛卻盯著那塊木牌。
“墨翟，”他忽然開口，“你說，王爺為啥對咱們這麼好？”
墨翟在他身邊坐下。
“叔，您是說賞銀？”
墨封搖頭。
“不只是賞銀。”他說，“是信咱們。”
他舉起那塊木牌。
“趙二公子教認字，鐵柱那小子學認字，周將軍讓新兵練破軍。王爺把這些事，都交給咱們這些外來的人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在江州，靖南王可不會這樣。”
墨翟沉默片刻。
“叔，您在江州那三年，過得好嗎？”
墨封沒有立刻答話。
他望著那塊木牌，望了很久。
“不好。”他說，“靖南王把咱們當工具。造好了，賞點銀子。造不好，關起來打。”
他喝了口湯。
“三年，我見過十七個工匠被打死。有的活活打死，有的關在地牢裡餓死，有的病了不給治，硬生生拖死。”
墨翟的手微微發抖。
“叔……”
墨封拍拍他的肩。
“沒事。”他說，“都過去了。”
他把碗裡的湯喝完，站起身。
“幹活吧。”他說，“一百架破軍，早一天造出來，早一天少死自己人。”
墨翟跟著站起來。
“叔，您歇會兒，我來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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