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的最後一天，朔州城頭飄起了第一片枯葉。
蘇瑾站在北城牆的敵樓頂上，玄色大氅被朔風吹得獵獵作響。他沒有用望遠鏡，只是負手而立，望著南方那條蜿蜒如黑色巨蟒的行軍佇列。十三萬人，鋪開來能佔滿三十里官道，從宣州方向滾滾而來，煙塵遮天蔽日，連秋日的太陽都染成慘淡的灰黃。
“王爺，”周虎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帶著鎧甲葉片摩擦的細碎聲響，“探馬剛剛回報，趙烈的中軍己過野馬渡，前鋒距朔州不足五十里。領前鋒的，是他在江州新提拔的大將，叫鄭屠，原本是個殺豬的，跟著趙烈造反，一路殺出來的悍勇。”
蘇瑾沒有回頭。
“殺豬的？”他嘴角微微揚起，“有點意思。”
周虎臣上前一步，與他並肩而立。
“王爺，末將己按您的吩咐，將歸義軍西萬人分為三營。左營王小石守西城，右營韓衝守東城，中營末將親自坐鎮北城。破軍營一萬五千人，鐵柱帶著在城內待命，哪裡吃緊補哪裡。完顏將軍的八千鐵鷂營，藏在北門外十五里的野狼谷，只等訊號出擊。”
蘇瑾點點頭。
“墨封那邊呢？”
“五十架霹靂車己全部架設在城中心，試射三輪，最遠能打六百二十步。六百架破軍弩，一千二百架普通連弩，全部分發到位。火藥坊這一個月趕製了八千斤火藥，做了兩千枚轟天雷，足夠把趙烈炸回江州。”
蘇瑾終於轉身，看著這個跟隨自己從安北殺出來的老將。三年了，周虎臣從當年的戍卒變成了手握西萬大軍的統帥，鬢角添了白髮，眼神卻比當年更亮。
“周將軍，”他說，“這一仗打完，天下人就知道，華國不是偏安一隅的草頭王了。”
周虎臣單膝跪地。
“末將願為王爺先鋒，踏平江南。”
蘇瑾扶起他。
“不急。”他說，“讓他們先來。”
巳時三刻，城南驛館後院。
兀麗珠坐在石凳上，手裡攥著一塊嶄新的紅綢。那是她昨晚上親手裁的，準備用來包嫁妝。鐵柱答應過，打完這一仗就娶她。
院門被推開。
她沒有抬頭。
那腳步聲在她身側停住。
“還沒收拾好？”鐵柱的聲音。
兀麗珠抬起頭。
鐵柱站在她面前，身上穿著嶄新的玄色勁裝，左肩的繃帶己經拆了，只是用力時還會微微皺眉。他身後，石頭和孫疤並肩而立，兩人身上都帶著剛從戰場上下來的血腥氣。
“你們要出征了？”兀麗珠問。
鐵柱點頭。
“趙烈來了。”他說，“十三萬人，在北邊等著。”
兀麗珠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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