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城在春雪消融的滴答聲中醒來。
蘇瑾坐在乾清宮的御案前，身上還穿著昨夜那身玄色便服。登基大典的喧囂己經散去，龍袍和冕旒被司禮監小心收好，待下次大朝會時再用。案上堆著三摞奏章——左邊是六部送來的賀表，中間是各地官員的謝恩摺子，右邊是趙清影連夜送來的密報。
他先拿起右邊的密報。
第一封，河東周虎臣報：西羌殘兵退過邊境，沿途劫掠三個村莊，殺百姓兩百餘人。他己派三千騎兵追擊，斬首五百，奪回被擄百姓八百人。
第二封，雲州鐵柱報：白狼部餘孽基本肅清，俘虜一萬三千人，繳獲牛羊馬匹無數。請示如何處置俘虜。
第三封，漳州林夢瑤報：東麗國三十艘戰船退走，瀛桑國藤原清河派人來賀登基，隨船送來賀禮——東麗國俘虜五百人，戰船五艘。問陛下如何回覆。
第西封，趙清影的親筆信：幽冥道道主最後一次出現在城北三十里外的廢棄磚窯，之後去向不明。京城內外所有據點均己肅清，但線報顯示，有人在西羌、草原、東麗三地同時見過疑似幽冥道使者的身影。
蘇瑾看完，把密報按原樣摺好，放在案角。
“傳蕭先生。”他說。
一刻鐘後，蕭望之走進御書房。老謀士今日穿了新制的緋紅官袍，頭上戴著烏紗帽，整個人精神了許多，但眼底的血絲出賣了他——昨夜又是一夜沒睡。
“陛下，”蕭望之跪下，“臣有本奏。”
蘇瑾抬手。
“起來說話。什麼事？”
蕭望之起身，從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摺子，雙手呈上。
“這是臣與林文靖、張居安連夜擬定的《永興新政疏》。請陛下御覽。”
蘇瑾接過，翻開。
摺子很長，密密麻麻寫了三十頁。他看得很慢，每一頁都仔細看過去。蕭望之站在一旁，大氣不敢出。
半個時辰後，蘇瑾合上摺子。
“蕭先生，這份摺子，你們寫了多久？”
蕭望之說。
“三天三夜。”
蘇瑾點頭。
“寫得好。”他說，“但有一處要改。”
蕭望之抬眼。
“請陛下明示。”
蘇瑾指著摺子上的一行字。
“‘大胤舊制，悉數保留’。這句，改成‘大胤舊制，有善者存之，不善者改之，腐朽者廢之’。”
蕭望之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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