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皇宮御書房的燭光跳動了整整兩個時辰。
蘇瑾站在趙月嬈面前，兩人相距不過三尺。三年零西個月，一千兩百多個日夜，他從一個戍邊的罪臣之子變成即將登基的天下之主，她從朔州郡王府的郡主變成醫館裡救死扶傷的大夫。時光在他們臉上都留下了痕跡——他鬢角添了白髮，她眼角多了細紋，但那雙眼睛，那雙曾經在城頭取血時依然清澈的眼睛，此刻正望著他，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。
“月嬈。”蘇瑾又喚了一聲。
趙月嬈低下頭，肩膀微微顫抖。
李墨心看了看兩人，輕輕拉了拉孫文遠的袖子。兩人無聲地退出御書房，帶上了門。
燭光搖曳，映在牆上，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“王爺……”趙月嬈開口，聲音啞得厲害，“民女一路趕來，有些累了。若王爺沒有別的吩咐，民女想先去歇息。”
她轉身要走。
蘇瑾伸手，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那隻手腕很細，很涼，在掌心微微發抖。
“月嬈，”他說，“別走。”
趙月嬈僵住了。
她沒有回頭。
蘇瑾走到她面前，低頭看著她。
三年了，她瘦了很多。原本圓潤的臉頰凹了下去，眼窩有些深，嘴唇乾裂，手上全是老繭和細小的傷口——那是長年累月抓藥、切藥、製藥留下的痕跡。她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衣裳，洗得發白，打著補丁，袖口磨出了毛邊。
“你……受苦了。”他說。
趙月嬈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“王爺說笑了。”她的聲音平靜了些，“民女在朔州醫館，有吃有穿，有活幹，有病人治，有什麼苦的？倒是王爺，三年打了那麼多仗，聽說身上添了十幾道傷疤。”
蘇瑾沒有答話。
他只是看著她。
看著她眼裡的血絲，看著她臉上的疲憊，看著她強撐出來的平靜。
“月嬈，”他說，“對不起。”
趙月嬈渾身一顫。
“王爺有什麼對不起民女的？”她別過臉去，“王爺奉旨成婚，娶的是芷陽公主，天經地義。民女不過是個前朝郡主的虛名，有什麼資格讓王爺對不起？”
蘇瑾握住她的手，握得更緊了些。
“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敢見你嗎？”
趙月嬈沒有答話。
“因為我怕。”蘇瑾說，“我怕見到你，就不知道該說什麼。我怕見到你，就會想起城頭那一夜，你親手剖開胸口取血的樣子。我怕見到你，就會想起自己有多混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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