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城戶部衙門外的巷子裡停著一頂不起眼的小轎。
轎簾低垂，轎旁站著兩個穿便服的漢子，腰裡彆著短刀，眼神警惕地盯著西周。巷口賣燒餅的老漢己經看了他們三回，每次都被那兩道冷冰冰的目光瞪回去。
轎子裡坐著一個人。五十來歲，面容清瘦，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衫，手裡攥著一卷賬冊。他叫周慎，戶部侍郎，林文靖一手提拔起來的干將。三天前，他在清查戶部舊賬時發現了一筆來路不明的銀子——三十萬兩，從江南各州運來，名義上是“賑災款”，實際上進了幾個大戶人家的腰包。
他追查了三天，查到一個名字。
這個名字，讓他渾身發冷。
“大人，”轎外傳來親信的聲音，“人到了。”
周慎深吸一口氣，掀開轎簾。
巷子深處，一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正快步走來。他穿著一身普通百姓的衣裳，頭上戴著斗笠，看不清臉。走到轎前，他停下，摘下斗笠。
一張方臉，濃眉大眼，嘴唇厚實，看起來像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。但周慎知道，這個人，是江南最大的私鹽販子，手下有三千弟兄，在江、越、吳、楚西州都有據點。
“周大人，”那人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您找我？”
周慎盯著他。
“錢老大，那三十萬兩銀子，是你運進京城的？”
錢老大沒有否認。
“是。”
“誰讓你運的？”
錢老大沉默片刻。
“周大人，您還是別問了。知道得太多，對您不好。”
周慎咬牙。
“你不說，我就查。查到你頭上，你也跑不了。”
錢老大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像從嘴角漏出來的一口氣。
“周大人，您查不到的。那三十萬兩銀子，經過十七道手，換了八個錢莊，最後進了三個人的腰包。那三個人，一個是戶部的，一個是兵部的，一個是工部的。您查到一個，那兩個就縮回去了。您查到兩個，第三個就跑了。您查到第三個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您就查不下去了。”
周慎握緊拳頭。
“為什麼？”
錢老大重新戴上斗笠。
“因為第三個人，您得罪不起。”
他轉身，消失在巷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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