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城飄起了細密的雨絲。
蘇瑾站在乾清宮的迴廊下，望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。登基三個月，他的案頭堆滿了奏摺——有來自河東的，說西羌殘兵還在邊境游弋；有來自雲州的，說草原人又聚了；有來自漳州的，說東麗人的船還在海上漂著。但真正讓他頭疼的，不是這些外敵，而是朝廷內部那些看不見的暗流。
新政推行三個月，京畿西州十七個縣的世家被抄了三十七家，追回贓款兩百多萬兩，分出去十幾萬畝田地。百姓拍手稱快，但那些世家大族的親朋好友、門生故舊，開始在朝堂上蠢蠢欲動。
“陛下，”蕭望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老謀士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緋紅官袍，腳步卻比往日沉重，“林尚書到了。”
蘇瑾沒有回頭。
“讓他進來。”
林文靖走進御書房，在案前跪下。這個五十出頭的中年文官，這幾個月瘦了不少，但眼神比登基時更亮。他在朔州管了三年民政，把九十萬百姓治理得井井有條，現在管全國，雖然累，但幹勁十足。
“陛下，臣有事稟報。”
蘇瑾轉身。
“說。”
林文靖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，雙手呈上。
“這是京畿西州世家案的彙總。三十七家，抄出白銀兩百三十萬兩，黃金八萬兩，田地十七萬三千畝，房產西百二十間。兵器鎧甲五百餘副，刀劍上千柄。”
蘇瑾接過冊子，翻了幾頁。
“兵器？他們藏這麼多兵器幹什麼？”
林文靖抬起頭。
“臣審了幾個管家，他們說是為了自保。但臣覺得，沒那麼簡單。趙德厚家裡搜出的那三百副鎧甲，足夠裝備一個營。這不是自保，是造反。”
蘇瑾把冊子放下。
“趙德厚死了，他背後的人呢？”
林文靖搖頭。
“還沒查出來。但臣查到一件事——趙德厚死前三天，收到一封信。信是從城西一個當鋪寄出來的。那個當鋪的老闆，叫周安。就是那天在土地祠跟趙德厚接頭的人。”
蘇瑾眼神一凝。
“周安？他不是被抓了嗎？”
“抓了。”林文靖說，“但他什麼都不知道。他只是一箇中間人，上線是誰，他也不知道。每次接頭，都是上線來找他。”
蘇瑾沉默片刻。
“傳令趙清影，讓她繼續查。周安這條線雖然斷了，但那個上線還在。她藏在暗處，遲早會再露面的。”
蕭望之從側門走進來。
“陛下，還有一件事。戶部那邊，林尚書查到了趙德厚那封信的來歷。信是從城西一個當鋪寄出來的。那個當鋪的老闆叫周安，己經被抓了。但周安的賬本上，記著一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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