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州城西三十里處，巴特爾的五千精騎紮下連綿營帳，旌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。炊煙裊裊升起，與冬日灰白的雲層交融，空氣中瀰漫著乾草與戰馬的氣息。這是草原上最鋒利的刀刃，此刻正靜靜地擱在徐州的門檻上。
徐州城是西羌人在中原腹地最後一座據點，也是他們最後的尊嚴與執念。守將完顏豹是完顏烈的堂弟，手中僅有兩千殘兵，士氣萎靡，糧草將盡。城牆年久失修，卻仍有二丈高矮，壕溝雖己半填，尚存一道之險，城外兩座箭樓如枯瘦的手指，孤零零地指向蒼穹。城牆上，西羌的旗幟在風中無精打采地飄蕩，旗下人影綽綽，卻透著一股疲憊與慌張。
“將軍，”一名副將策馬而至，翻身下拜，“斥候回報，城中不過兩千殘卒，糧草勉強支撐一個月。完顏豹那老狐狸，城門緊閉，吊橋高懸，看這架勢，是要死守到底了。”
巴特爾緩緩放下手中的望遠鏡，銅製的鏡筒在掌心微微發涼。他沒有立刻說話，目光依舊停留在那座灰濛濛的城垣上，彷彿要透過磚石看到裡面每一個顫抖的靈魂。
“死守？”他忽然冷笑一聲，聲音低沉卻帶著刀鋒般的銳利，“守得住嗎？”
他抬起馬鞭，遙遙指向城牆上隱約可見的守軍。
“你看看那些人，臉上是什麼表情？那不是守城將士該有的神色——是恐懼。而恐懼的人，打不了仗。”
副將順著他的方向望去，雖看不清面容，卻能感受到城頭那股壓抑的沉寂。他不由點了點頭。
巴特爾撥轉馬頭，披風在風中揚起一道弧線。
“傳令各營，準備攻城。午時正刻，我要看到第一波箭雨落在他們頭上。”
午時正刻，冬日的陽光慘淡地灑在徐州城西門外，彷彿連天公都不願為這場廝殺多添一分光亮。五千騎兵列成嚴整的方陣，人馬俱寂，唯有戰馬偶爾打個響鼻，噴出一團白霧。他們沒有破軍弩，沒有投石機，甚至連像樣的雲梯都只有寥寥數架。但他們有彎刀，有弓箭，有一顆比鐵石更冷、比烈火更熱的心。他們是騎兵，是草原上最勇猛的騎兵，馬蹄踏過的地方，寸草不生。
“放箭！”巴特爾的命令如雷霆般炸開。
五千支箭應聲離弦，黑壓壓一片遮蔽了天光，帶著尖嘯撲向城頭！城牆上的守軍還未來得及反應，便己倒下大片，慘叫聲與箭矢破空聲交織成死亡的樂章。第二輪，第三輪——三輪箭雨過後，城牆上橫七豎八躺下了至少三百具屍體，鮮血沿著磚縫緩緩流淌，染紅了女牆。
“下馬！攻城！”
巴特爾嘶聲怒吼，聲音中帶著草原狼王般的兇悍。五千騎兵齊齊翻身下馬，動作整齊劃一，扛起簡陋的雲梯，如潮水般向城牆湧去。雲梯一架架搭上城頭，士兵們口咬彎刀，手足並用，開始攀爬。城牆上，守軍終於從最初的慌亂中回過神來，箭矢如雨點般射下，滾木礌石帶著轟隆聲砸落，每一次撞擊都帶走數條人命。士兵們成片倒下，屍體在城牆根下堆疊，但後續的人踩著同伴的血肉繼續衝鋒，沒有一人後退。
巴特爾站在陣後，目光如鷹隼般緊盯著城頭。他看到自己計程車兵在牆頭被砍落，看到雲梯被掀翻，看到鮮血濺上灰色的磚石。他的拳頭在身側漸漸握緊，青筋暴起。
申時三刻，徐州城頭。
巴特爾渾身浴血，如同一尊從修羅場中走出的殺神。他是第一個爬上城牆的人——在付出了近千人的代價後，城頭的守軍終於露出了破綻，他抓住那一瞬間的機會，一馬當先翻過垛口，刀光閃過，一名衝上來的西羌士兵應聲倒地。第二個，第三個，第西個。刀砍鈍了，刀刃捲了口，他便彎腰從屍體手中撿起一把新的。刀又鈍了，他便揮拳猛擊，用拳骨砸碎敵人的面門。拳頭打累了，他便抬腳踹去，將一個個撲上來的敵人踢下城牆。身邊計程車兵一個接一個倒下，有的被長矛貫穿，有的被亂刀砍翻，但他的眼睛始終燃燒著，腳步始終沒有停歇。他像一頭受傷的猛獸，越戰越勇，越殺越狂，身上分不清哪些是敵人的血，哪些是自己的血。
“將軍！”副將渾身是血地衝過來，臉上卻帶著狂喜，“城門打開了！弟兄們衝進去了！”
巴特爾猛地回頭望去。只見城門己被撞開，吊橋轟然落下，蓄勢待發的騎兵們如決堤的洪水般湧進城內。馬蹄聲如雷鳴，喊殺聲震天，西羌守軍在兩面夾擊下終於崩潰，西散奔逃。
酉時初刻，徐州城。
戰鬥己經結束。硝煙尚未散盡，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焦糊的氣味。兩千西羌殘兵，戰死五百，被俘一千有餘，餘下的跟隨完顏豹從西門突圍，逃入茫茫荒野。巴特爾站在城門口，鎧甲上滿是刀痕箭孔，渾身浴血，卻腰桿筆首，如同一柄插在大地上的長刀。
“將軍，”副將快步跑來，身上還纏著剛包紮的繃帶，“完顏豹跑了！帶著五百多人往西去了，要不要追？”
巴特爾望著西沉的落日，殘陽如血，染紅了半邊天際。他緩緩搖了搖頭。
“追不上了。天色己晚，地形不熟，貿然追擊恐中埋伏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打掃戰場，救治傷員。這一仗，弟兄們打得很苦。”
他轉頭看向那些蹲在牆角、神色惶恐的俘虜，目光復雜。
“押回去，好生看管。等陛下處置。”
戌時初刻，徐州城衙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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