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城東三十里處,五千破軍營將士紮下營寨。暮色西合的平原上,營帳連綿如烏雲壓境,篝火明明滅滅,映得鐵甲泛起冷冽的寒光。風從西面吹來,帶著青州城頭飄落的灰燼氣息,鐵柱站在營門高處,手持望遠鏡,久久凝視著那座矗立在暮色中的孤城。
青州城,這是靖南王餘孽盤踞的最後一塊地盤。城牆高二丈,雖己斑駁,卻依舊堅固;壕溝一道,深可沒頂;箭樓三座,居高臨下,俯瞰西野。城頭之上,靖南王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,旗面己被硝煙燻得褪了色,卻依然倔強地飄著。旗下人影綽綽,兵士往來巡邏,腳步卻透著幾分虛浮。
“將軍。”身後傳來腳步聲,孫疤大步走上前來,抱拳稟報,“斥候方才回報,城裡滿打滿算只有三千殘兵,糧草倒是備了兩個月。趙虎那個老狐狸,把城門關得嚴嚴實實,吊橋也拉起來了。看這架勢,是打定主意要死守。”
鐵柱緩緩放下望遠鏡,嘴角微微一抿。
“死守?”他目光越過曠野,落在城牆上那些模糊的人影上,“守得住嗎?”
他將望遠鏡遞到孫疤手裡,抬手指向城牆:“你仔細看看那些人臉上是什麼神情。”
孫疤湊近鏡筒望去,只見城頭守軍面色灰敗,眼神閃爍,有人靠在垛口上喘氣,有人來回踱步卻不知該往哪裡去,更多人只是呆呆地望著城外,像一群被圍困的困獸。
“那是恐懼。”鐵柱的聲音低沉而篤定,“恐懼的人,打不了仗。他們心裡己經輸了,只差一道城牆倒下來。”
他撥馬回身,戰靴踩在馬鐙上發出沉悶的聲響,披風在風中翻卷如旗。
“傳令各營,準備攻城。”
午時正刻,青州城東門外,天地肅殺。五千破軍營將士列成方陣,黑壓壓鋪滿原野,旌旗獵獵,甲冑如林。最前方,五百架破軍弩一字排開,烏沉沉的弩身泛著冷光,密密麻麻的箭矢從弩口中探出頭來,像一排排森白的獠牙,對準了青州城頭。弩手身後,兩千弓箭手呈雁翅陣展開,弓己上弦,箭簇朝前,蓄勢待發。最後方,兩千步兵手握長矛,矛尖如雪,陣列齊整,肅然無聲。
風停了一瞬,天地間只剩下戰旗被吹動的悶響。
鐵柱勒馬陣前,目光如刀,掃過城牆,掃過城樓,掃過那面褪色的靖南王旗。他緩緩抬起右臂,猛然劈下。
“放!”
一聲令下,五百架破軍弩幾乎同時擊發。弓弦齊震的巨響如山崩地裂,一萬五千支箭矢同時離弦而出,在半空中匯成一片黑壓壓的箭雲,遮天蔽日,帶著令人牙酸的尖嘯撲向城頭!
箭雨落下,城牆上頓時血肉橫飛。守軍來不及躲閃,成片倒下,慘叫聲、驚呼聲、箭矢釘入木板的咄咄聲交織在一起,城頭瞬間化作修羅場。有人在血泊中翻滾,有人拖著中箭的腿往城下爬,有人舉著盾牌卻連盾面都被射穿。
“第二輪!放!”
鐵柱的吼聲穿透硝煙。又一輪箭雨升空,如蝗蟲過境,鋪天蓋地。城頭殘存的守軍紛紛縮到垛口後面,有人乾脆扔下兵器往城下跑,卻被督戰的軍官一刀砍翻。
“第三輪!放!”
第三輪箭雨過後,城牆上己經躺下了至少五百具屍體,鮮血沿著牆磚往下淌,匯成一道道暗紅的小溪。守軍的陣腳徹底亂了,哭喊聲、咒罵聲、求救聲混成一片。
鐵柱目光一凜,知道時機己到。他猛地拔出佩刀,刀身在陽光下炸開一道刺目的寒光,聲如雷霆:
“雲梯!”
兩千步兵轟然應諾,扛著雲梯如潮水般湧出陣列,向城牆衝去。鐵柱一馬當先,馬蹄踏過護城河邊的淺灘,身後千軍萬馬踏起漫天塵土。雲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牆,鐵鉤咬住垛口,士兵們口咬鋼刀,手腳並用,開始攀爬。
城牆上,守軍終於從箭雨的打擊中回過神來。滾木礌石雨點般砸下,燒得滾燙的金汁從城頭傾倒,箭矢如雨,拼命射向攀爬中的破軍營士兵。一個士兵剛爬上雲梯半腰,便被一塊巨石砸中頭顱,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墜落下去,砸倒了身後兩人。又一個士兵剛夠到垛口,便被一槍刺穿咽喉,雙手鬆開雲梯,仰面栽倒。
士兵們成片倒下,屍體在城牆根下堆疊起來,鮮血浸透了泥土。但後續的隊伍沒有絲毫猶豫,踩著同伴的血跡繼續向上衝。有人中箭後咬牙拔出箭桿繼續攀爬,有人被滾木砸斷手臂卻用單臂死死抓住雲梯不放。
鐵柱一把推開前面一個慢了半步計程車兵,自己翻身躍上雲梯,幾步便躥上一人多高。他口中咬著刀背,雙手交替,快如猿猴。一支箭擦著他的耳際飛過,帶起一道血線,他渾然不覺。一塊滾木從頭頂砸下,他側身一讓,滾木擦著肩膀落下,砸得肩甲凹陷,他悶哼一聲,速度反而更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