冀州城北三十里外，周虎臣的一萬大軍紮下營寨，營火如星，鋪滿原野。
冀州城，是西羌人在中原的最後一塊地盤。守將是完顏烈的堂弟完顏虎，手裡尚握著五千殘兵，退無可退，只能死守。城牆高三丈有餘，兩道壕溝橫亙在外，箭樓密如林梢。城頭上，西羌人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，旗下人影綽綽，卻透著一股難掩的頹氣。
“將軍，”趙鐵柱大步走來，抱拳稟報，“斥候剛剛回報，城裡滿打滿算只有五千人，糧草倒是還夠撐三個月。完顏虎那個老狐狸，把城門關得死死的，吊橋也拉了起來。看這架勢，是想死守到底了。”
周虎臣放下手中的望遠鏡，嘴角微微一哂。
“死守？”他的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冷硬的篤定，“守得住嗎？”
他抬了抬下巴，朝城牆方向一指。
“你看看那些人，臉上是什麼表情？是恐懼。恐懼的人，打不了仗。”
說罷，他撥馬回身，目光掃過身後肅立的將士們，聲調驟然拔高：
“傳令各營，準備攻城！”
午時正刻，冀州城北門外，一萬華國大軍列成嚴整方陣。陽光照在甲冑上，泛出冷冽的寒光。一千架破軍弩架在最前方，弩口齊刷刷對準城牆，黑洞洞的，像是死神的眼睛。弩手身後，三千弓箭手張弓搭箭，箭簇微翹，蓄勢待發。最後方是五千步兵，長矛如林，肅立無聲。整座軍陣沉默如鐵，只待一聲令下。
“放！”
周虎臣一聲厲喝，令旗猛地揮下。
一千架破軍弩幾乎同時擊發，三萬餘支箭矢呼嘯而出，聲如裂帛，遮天蔽日！箭雨傾瀉在城頭上，守軍猝不及防，成片倒下，慘叫聲此起彼伏。弩手們動作利落，迅速完成第二輪裝填。“再放！”令旗再落，又是三萬餘支箭破空而去。緊接著第三輪，箭如飛蝗，連綿不絕。三輪箭雨過後，城牆之上己經躺下了至少一千具屍體，鮮血沿著牆磚蜿蜒而下，觸目驚心。
“雲梯！”周虎臣嘶聲吼道，聲音幾乎撕裂了喉嚨。
三千步兵轟然應命，扛著雲梯如潮水般湧出陣列，向城牆狂奔而去。雲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頭，士兵們口咬刀背，手腳並用向上攀爬。城牆上，殘存的守軍拼死反擊，箭矢如雨，滾木礌石劈頭蓋臉砸下來。中者慘叫著墜落，有的連人帶梯摔得粉碎。士兵們成片倒下，但後續的隊伍踩著鮮血繼續衝，沒有人退後一步。
申時三刻，冀州城頭。
周虎臣站在城牆之上，渾身浴血，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，哪些是敵人的。他是第一個攀上城頭的。翻上垛口的那一刻，一個西羌士兵舉刀撲來，他側身避過，反手一刀砍翻在地。第二個、第三個、第西個接連撲上，他咬緊牙關，刀起刀落，刀砍鈍了，便隨手撿起敵人遺落的刀繼續廝殺。刀又鈍了，他便掄起拳頭砸，拳頭髮軟了，就用腳踹。身邊的親兵一個接一個倒下，吼叫聲、金鐵交擊聲、慘叫聲混成一片，但他始終沒有退後一步。
“將軍！”趙鐵柱渾身是血地衝過來，臉上卻帶著狂喜，“城門打開了！”
周虎臣猛地回頭望去。只見城門己被撞開，華國大軍如決堤的洪水般湧進城裡。城頭上的西羌守軍終於崩潰，有的棄械投降，有的轉身便逃。喊殺聲從城外蔓延到城內，整座冀州城都在震動。
酉時初刻，冀州城內的廝殺聲漸漸平息。
五千西羌殘兵，戰死一千五百人，被俘兩千有餘，剩下的在混亂中跟著完顏虎奪路而逃。周虎臣站在城門口，渾身是血，甲冑上掛著碎肉與箭矢，整個人像是從血池裡撈出來的。他望著城中升起的嫋嫋青煙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“將軍，”趙鐵柱匆匆跑來，氣喘吁吁地稟報，“完顏虎跑了！帶著一千多人往北跑了，咱們追不上了。”
周虎臣點了點頭，神色平靜，沒有多少懊惱。
“追不上了。傳令下去，打掃戰場，救治傷員。”
他的目光轉向那些垂頭喪氣的俘虜，淡淡道：
“押回去。等陛下處置。”
戌時初刻，冀州城衙門口，火把通明。
新任冀州刺史趙安站在告示欄前，親自張貼新政告示。他是從朔州調來的，在朔州當了三年縣令，把那個窮鄉僻壤治理得井井有條，百姓交口稱譽。如今，他被朝廷調到冀州，接手這個百廢待興的爛攤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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