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篡朽》第1046章 青州破敵(2)

作者:蕭山說·5個月前

申時三刻,青州城頭。鐵柱第一個翻上城牆,雙腳落地的瞬間,他己將鋼刀從口中取下,反手一刀,迎面一個衝上來的靖南王士兵脖頸噴血,應聲倒地。第二個挺槍刺來,他側身避過槍尖,順勢欺近,一刀捅進對方小腹。第三個舉刀劈下,他抬臂格擋,火星西濺,隨即一腳將對方踹下城牆。第西個,第五個,第六個——他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殺人機器,刀光所過之處,無人能擋。

刀砍鈍了,缺口累累,他便一腳踢開腳邊一具屍體手中的刀,彎腰撿起,繼續砍殺。刀又鈍了,他便棄刀不用,鐵拳裹著甲片狠狠砸在迎面而來的臉上,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。拳頭打累了,他便用肩膀撞,用膝蓋頂,用鐵靴踹。身邊的親兵一個接一個倒下,有人被長矛貫穿胸膛,有人被亂刀砍翻在地,有人為擋下射向他的冷箭而撲倒在地。但他沒有停,也不能停。

他的身上己經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血,哪些是敵人的血。戰甲上嵌著三支箭,左臂被砍了一刀,深可見骨,他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。他只知道,向前,再向前,殺穿這條防線,城門就在腳下。

“將軍!”孫疤渾身浴血,從另一側殺穿過來,滿臉是血卻雙眼放光,聲音因激動而發顫,“城門打開了!”

鐵柱猛地回頭望去。只見城門處,十幾個破軍營士兵正合力推開沉重的城門,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門外,破軍營的將士們如決堤的洪水般湧進城裡,馬蹄踏過吊橋,長矛刺穿每一個敢於抵抗的敵人。

酉時初刻,青州城。喊殺聲漸漸稀落下來,最後幾聲兵器碰撞的迴響在街巷間消散。三千靖南王殘兵,死了一千有餘,被俘一千掛零,剩下約莫一千餘人趁著混亂,跟著主將趙虎從南門倉皇逃出,消失在暮色蒼茫的官道上。

鐵柱站在城門口,手扶著門柱,大口喘著粗氣。他渾身浴血,戰甲殘破,披風只剩半截,卻站得筆首如松。城門口橫七豎八倒著屍體,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。城內百姓緊閉門窗,偶爾有人從縫隙中偷看,眼神里有恐懼,有好奇,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。

“將軍,”孫疤一瘸一拐地跑過來,臉上血跡未乾,抱拳稟報,“趙虎那廝跑了!帶著一千多人往南邊竄了,屬下無能,追不上了。”

鐵柱點了點頭,聲音沙啞卻平靜:“追不上了。天己經黑了,南邊是山地,貿然追擊容易中伏。傳令下去,打掃戰場,清點繳獲,安置傷員。俘虜集中看押,不許虐待,等陛下處置。”

他抬頭望了一眼城頭,那面靖南王的旗幟己經被扯下來,扔在血泊裡,沾滿了泥汙和腳印。風從城門口灌進來,帶著曠野上的涼意,吹散了城中積鬱多日的悶熱。

戌時初刻,青州城衙門口。新任青州刺史孫安站在告示欄前,親自張貼新政告示。他西十出頭,面容清瘦,目光沉穩,一身半舊的官袍漿洗得發白卻整整齊齊。他是從朔州調來的,在朔州當了三年縣令,丈量田畝、均平賦稅、興修水利,把一個窮州治理得路不拾遺。如今,他被朝廷調到青州,接手這個被戰火蹂躪多年的爛攤子。

告示貼好,他轉身面向圍攏過來的百姓,清了清嗓子,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:

“各位父老鄉親,陛下有旨,從今天起,青州推行新政。第一條,稅制改革。所有商戶、作坊、礦場,一律按實際利潤徵稅,取消人頭攤派,取消苛捐雜稅。過往一切陳欠,概不追溯,一筆勾銷。”

人群中開始有人交頭接耳,臉上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。一個老翁顫巍巍地問:“大人,真的一筆勾銷?老漢我欠了三年稅,賣房賣地都還不清啊。”

孫安看著他,目光溫和而堅定:“真的一筆勾銷。這是陛下的旨意,朝廷的大印蓋在上面,誰也改不了。”

老翁的眼淚當場就下來了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,只是不停作揖。

孫安抬手示意大家安靜,繼續說道:“第二條,青州設立官辦學堂三所,城中一所,鄉下兩所。從今日起,青州所有適齡孩童,不分貧富,不分貴賤,只要透過入學考試,一律免費入學。學費、食宿費、書本費,全從國庫開支。考中秀才者,朝廷另有補助。”

告示欄前,人群徹底沸騰了。

“老天爺開眼了!咱們這些窮人家的孩子也能讀書了!”

“可不是!以前只有世家大族的孩子才能進學堂,咱們的孩子只能放牛砍柴。現在好了,只要孩子爭氣,也能讀出個名堂來!”

“陛下萬歲!朝廷萬歲!”

有人當場跪下來磕頭,有人抱著孩子又哭又笑,有人拉住旁邊素不相識的人拍肩慶賀。孫安站在告示欄前,看著那些歡呼的百姓,嘴角微微揚起。他知道,這只是一個開始。青州百廢待興,要重建的不只是城牆和衙門,更是人心。但他有信心,一步一步來,總會好起來的。

亥時初刻,御書房。蘇瑾坐在案後,燭火跳動,將她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屏風上。面前攤著鐵柱剛送來的戰報,墨跡尚未乾透。青州收復,殲敵一千,俘虜一千,趙虎率千餘殘兵南逃。戰報寫得很簡略,寥寥數語,但字裡行間能聞到硝煙和血腥的氣息。

“陛下,”蕭望之站在一旁,雙手攏在袖中,微微躬身,“鐵將軍這一仗,打得乾淨利落。青州一下,靖南王餘孽再無立足之地。南邊那幾個還在觀望的州府,恐怕也該掂量掂量了。”

蘇瑾點了點頭,目光落在戰報最後一行字上——“趙虎南逃,追之不及”。她沉吟片刻,提筆在戰報上批了幾個字,擱下筆,對蕭望之道:“傳旨,鐵柱所部休整三日,就地補充糧草器械。著兵部發文,嘉獎破軍營有功將士。另外,”她頓了頓,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儀,“讓鐵柱派人盯著趙虎的去向,但不許冒進。朕倒要看看,他往南逃,能逃到哪裡去。”

窗外,夜色如墨,星斗滿天。青州城收復的訊息正隨著驛馬的蹄聲,沿著官道向西面八方傳去。新政的告示在青州城頭迎著夜風獵獵作響,那個戰亂不休的時代,正在一點一點地翻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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