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將軍!”趙虎急匆匆地跑過來,靴子踩在血泊中,濺起暗紅色的水花。他的臉上滿是煙塵,聲音帶著幾分急切,“樸正勇跑了!那個老狐狸見勢不妙,帶著十艘船從港口東側的暗門溜了,往東邊跑了!”
林夢瑤抬頭望向東邊的海面,夕陽正沉入海平面,天邊燃起一片絢麗的晚霞。遠處的海面上,隱約可見幾個黑點正在漸漸消失在海天相接之處。她的眉頭微微皺起,沉默片刻,搖了搖頭。
“追不上了。”她的聲音平靜,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,“天快黑了,我們對這一帶的海況不熟,貿然追擊反而可能中了埋伏。讓他去吧,喪家之犬,成不了氣候。”
趙虎雖然心有不甘,但也知道林夢瑤說得有理。他重重地嘆了口氣,抱拳道:“是,將軍。那接下來——”
“打掃戰場,救治傷員。”林夢瑤打斷了他,語氣果斷,“把俘虜都集中起來,清點人數,登記造冊。繳獲的船隻和物資,全部造冊上報。沉船堵塞的航道,連夜疏通。另外,派人快馬加鞭,八百里加急,把戰報送往京城,稟報陛下。”
她頓了頓,看了一眼那些蹲在地上、雙手抱頭的東麗國俘虜,補充道:“俘虜要嚴加看管,不許虐待。給飯吃,給水喝,有傷的先治傷。等陛下處置。”
趙虎一一記下,轉身去傳達命令。
戌時初刻,登州城內。
天色己經完全黑了下來,城內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。那些在戰鬥中起火的房屋己經被撲滅,只剩下縷縷青煙在夜風中嫋嫋升起。街道上,華國士兵正在清理路障,搬運屍體,維持秩序。百姓們三三兩兩地從藏身之處探出頭來,小心翼翼地張望著外面的動靜。
登州城衙門口,燈火通明。新任登州刺史孫安站在告示欄前,手裡拿著一卷黃綾聖旨,身後跟著幾名文吏和衙役。他是從朔州調來的,在朔州當了三年縣令,把那個曾經匪患橫行、民生凋敝的邊陲小縣治理得井井有條,路不拾遺,夜不閉戶。朝廷考評連年優等,此次登州收復,急需一位能幹的官員來收拾殘局,吏部第一個就想到了他。
孫安西十出頭,面容清瘦,目光炯炯,一身青色官袍洗得有些發白,但漿洗得乾乾淨淨,一絲不苟。他上任不過三日,還沒來得及安頓家小,便一頭扎進了公務堆裡。這三日里,他走訪了城中的商戶、農戶、作坊主,甚至去城外的村子裡轉了一圈,把登州的民情民生摸了個八九不離十。
此刻,他親手將一張告示貼在告示欄上,轉身面對聚集而來的百姓,清了清嗓子,朗聲開口。
“各位父老鄉親,在下孫安,新任登州刺史。陛下有旨,從今天起,登州推行新政。第一條,稅制改革。所有商戶、作坊、礦場,按利潤徵稅,不再按人頭攤派。種地的農戶,田稅減半,免徭役三年。第二條,土地改革。所有被東麗國侵佔和世家豪強兼併的土地,一律收回,分給無地或少地的農戶耕種。第三條,教育改革。登州設立官辦學堂三所,一所在城內,兩所在鄉下。凡登州百姓子女,不分貧富,不分貴賤,只要透過入學考試,一律免費入學。學費、食宿費、書本費,全部從國庫支出。”
百姓們圍在告示欄前,起初還有些將信將疑,小心翼翼地聽著。待孫安一條一條唸完,人群中漸漸響起了竊竊私語,繼而變成了熱烈的議論。有人瞪大了眼睛,有人張大了嘴巴,有人激動得渾身發抖,有人當場跪下來,朝著北方京城的方向磕頭。
“老天爺開眼了!”一個鬚髮皆白的老漢跪在地上,老淚縱橫,“老漢活了六十八年,種了一輩子地,交了一輩子租,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好事!田稅減半,免徭役三年,這不是做夢吧?”
“可不是!”旁邊一箇中年婦人抹著眼淚接話,“還有學堂,免費的!以前只有那些世家大族的少爺小姐才能讀書識字,咱們這些平頭百姓的孩子,連學堂的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。現在好了,咱們的孩子也能讀書了!”
“我家那個小子,打小就聰明,隔壁賬房先生都說他有讀書的天分。可咱家窮,供不起啊。”一個黝黑的漢子蹲在地上,雙手捂著臉,聲音哽咽,“現在好了,不用花錢就能上學堂……我這就回去告訴他,讓他好好準備考試。”
一個年輕書生擠到告示欄前,逐字逐句地看完了整張告示,轉身對眾人高聲說道:“諸位父老,這告示上寫得清清楚楚,確確實實是免費入學,分文不取!而且不只是城裡的孩子,鄉下的孩子也一樣!孫大人說了,要在鄉下也辦學堂,讓那些住得遠的孩子們也能就近讀書!”
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聲。有人放聲大笑,有人抱頭痛哭,有人手舞足蹈,有人沉默不語只是不停地磕頭。這些登州的百姓,在東麗國佔領下熬了三個月,受盡了屈辱和壓迫,如今華國大軍收復失地,新來的刺史又帶來了這樣的好訊息,積壓了三個月的情緒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出口,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。
孫安站在告示欄前,看著那些歡呼雀躍的百姓,嘴角微微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,目光溫和而堅定。他知道,這還只是開始。登州百廢待興,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。稅收要重新核定,土地要重新分配,學堂要選址修建,官吏要選拔任用,治安要整頓維護……樁樁件件,千頭萬緒,都需要他一樣一樣去落實。
但他不怕。他在朔州能做到的,在登州一樣能做到。
亥時初刻,御書房。
夜深了,御書房裡依然燈火通明。紫檀木的書案上堆滿了奏摺和文書,一盞鎏金銅燈立在案角,火苗微微搖曳,在牆壁上投下巨大的影子。
蘇瑾坐在書案後面,面前攤著林夢瑤剛送來的戰報。這是一份八百里加急的軍報,信使換馬不換人,從登州一路狂奔到京城,只用了一天一夜。戰報上的墨跡還未完全乾透,帶著一路風塵的氣息。
他仔細地讀完了每一個字。
登州收復。擊沉東麗國戰船二十艘,俘虜二十艘,繳獲糧草輜重無數。殲滅東麗國水師一千餘人,俘虜一千人。東麗國水師統帥樸正勇僅率十艘戰船突圍,向東方遁去。華國水師傷亡三百餘人,戰船損失七艘。
蘇瑾放下戰報,長出了一口氣。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,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那幅巨大的華國海疆圖上。登州的位置,己經被用硃筆圈了出來。山東半島上,登州、萊州、膠州三處失地,如今己全部收復。東麗國在華國東海岸的勢力,被徹底拔除。
他拿起硃筆,在戰報上批了兩個字——
”。奏准“
。起揚微微角,摺奏開翻他。況行推的政新州登了報彙細詳,的來送安孫史刺州登是那。摺奏份一另了起拿,旁一在放報戰將後然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