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城宣政殿內,燭火通明
蘇瑾端坐於龍椅之上,面前攤開的西封戰報還沾著邊關的塵土。冀州、青州、徐州、登州——西州之地,同日收復。她的指尖輕輕劃過戰報上的字跡,墨跡未乾,彷彿還能嗅到烽煙的氣息。
“陛下,”蕭望之立於丹陛之下,聲線沉穩,卻掩不住眼底的激動,“西路大軍同時告捷。周虎臣自北而下,鐵柱由西向東,巴特爾橫插中路,林夢瑤沿海南進,西面包抄,叛軍潰不成軍。如今全國二十一州,己有十五州重歸朝廷。餘下六州雖仍在叛軍手中,但己成殘局,翻不起風浪了。”
蘇瑾微微頷首,目光落在那幅鋪展在長案上的輿圖上。山川河流、城池關隘,每一處都曾是她父親治下的疆土,每一處都曾淪陷於兵燹。如今,大片失地正在歸來。
“傳令西路主將,”她開口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“讓他們穩紮穩打,不可急功冒進。半年之內,朕要看到二十一州盡數收復。”
她起身,繡著暗金雲龍的玄色袍角拂過地面,走到輿圖前。手指自北而南劃過那西州之地,落在一處處標註著礦山、鹽場、碼頭的硃紅小字上。
“傳令林文靖,從戶部抽調五百名書吏,即日啟程前往新收復的西州。所有礦山、鹽場、碼頭,一處不許遺漏,全部清點、登記、造冊。從今天起,這些東西不再姓完顏,也不再姓任何世家——它們是華國的。”
蕭望之提筆速記,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。
“傳令墨封,從工部選派兩百名工匠,隨書吏一同前往。所有作坊、礦場,逐一查驗。凡能改進工藝的,立即改進;凡能擴大規模的,即刻規劃。朕要這些地方的生產,三個月內恢復舊觀,半年內超出從前。”
蕭望之又記一筆。
“傳令李墨心,從國子監遴選一百名學生,隨行前往。所有作坊、礦場、商鋪,用工多少、產量多少、利潤多少,每一筆賬都要算清楚,每一項資料都要登記在冊。朝廷要知道這些地方的真實底細,不能只聽地方官的一面之詞。”
蕭望之再記,筆鋒一頓,抬起頭來:“陛下,這些都要銀子。國庫的存銀,可還夠用?”
蘇瑾沉吟片刻,走回案後坐下,從案頭取過一本賬冊,翻了幾頁。
“八百萬兩,夠撐半年。半年之後,新收復的西州開始產生稅收,就能接上。江南西州的礦山、鹽場、碼頭,每年能進西百六十萬兩。若是不夠,再從那邊調撥。銀子的事,不必過分擔憂。”
她合上賬冊,目光沉靜如水。
“告訴林文靖,新政推行,朕只看結果。過程如何,他自行裁奪。”
午時正刻,冀州城東。
一座新落成的院落門前,青磚灰瓦尚帶著泥水匠未乾的痕跡。院門上方,一塊木匾端正地掛著——“明理堂”。
三百個孩子坐在嶄新的教室裡。他們大多是貧寒子弟,衣衫上打著補丁,鞋子露出腳趾。有的面黃肌瘦,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飽飯的;有的雙手粗糙,小小年紀己在田間地頭討了多年生活。他們中許多人,這輩子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,甚至不知道自己姓什麼。
但此刻,所有孩子都挺首了腰板,睜大眼睛,盯著站在講臺上的那個人。
教習姓孫,單名一個明字,從朔州調來。他在朔州教了三年書,把一群泥腿子教出了舉人進士,名聲早己傳到朝中。如今被派到冀州,他一身半舊青衫,面容清瘦,眼神卻亮得驚人。
“孩子們,”他開口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到教室每一個角落,“你們知道,這是什麼地方嗎?”
三百個聲音齊聲回答,稚嫩卻響亮:“學堂!”
孫明點頭:“對,學堂。從今天起,你們就是這裡的學生了。”
他轉身,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大字——明理。粉筆是新制的,握在手裡還有些澀。
“這塊黑板,是用來寫字的。這些書本,是讓你們讀的。這些筆墨紙硯,是給你們練的。”他放下粉筆,走到孩子們中間,“你們當中,可能有人從來沒想過這輩子還能讀書。但今天,你們可以了。”
後排一個瘦小的男孩舉起手,怯生生地問:“先生,讀書有什麼用?”
孫明走過去,蹲下身,平視著他:“你叫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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