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城宣政殿外的漢白玉臺階上，黑壓壓跪了三排人。
京畿西州十七個縣的縣令，從寅時就開始等，等了整整兩個時辰。他們穿著洗得發白的官袍，膝蓋跪得發麻，卻沒人敢動。最前面跪著的是大興縣令周慎——這個名字與戶部侍郎同名，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。他是趙德厚死後新提拔上來的，五十出頭，在底層摸爬了半輩子，終於熬出頭。但他知道，這個頭，不好熬。
宣政殿的大門緊閉。
殿內，蘇瑾坐在龍椅上，面前攤著林文靖剛送來的《新政推行策·續編》。厚厚一本冊子，密密麻麻寫滿了字，從工商稅制到軍隊改制，從科舉細化到地方行政，每一條都寫得詳盡周到。但真正讓他皺眉的，是冊子最後一頁那行小字——“江南西州，阻力漸起。”
“陛下，”林文靖站在殿中，聲音平穩，但眼底的青灰出賣了他這幾日的疲憊，“工商稅制改革推行半個月，江南西州新增商鋪五百餘家，作坊三百餘家。百姓拍手稱快，但那些世家大族，聯合起來抵制。越州、吳州、楚州、江州，都有騷亂。”
蘇瑾抬眼。
“騷亂？什麼騷亂？”
林文靖從袖中取出一份清單，念道：“八月二十，越州趙氏家族煽動商戶罷市，聚眾五百人圍攻越州府衙。八月二十二，吳州李氏家族私設關卡，攔截官府運糧車隊。八月二十五，楚州王氏家族聯合當地礦主，關閉三座鐵礦，逼迫官府收回‘礦產國有’的旨意。八月二十八，江州孫氏家族勾結海盜，在海上劫持了兩艘運往漳州的官船。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
蕭望之的臉色很難看。這些事他都知道，但沒想到會鬧得這麼大。那些世家大族，在江南經營了幾十年，根深蒂節，關係網盤根錯節。現在要動他們的命根子，比要他們的命還難。
蘇瑾沉默片刻。
“這些事，朕怎麼不知道？”
林文靖低下頭。
“臣怕陛下分心，一首在壓著。但現在壓不住了。那些大戶人家，背後有人撐腰。”
蘇瑾眼神一凝。
“誰？”
林文靖從懷裡掏出另一份清單。
“這是臣查到的。越州趙家，跟靖南王餘孽有勾結。吳州李家，跟東麗國海商有往來。楚州王家，跟瀛桑國的人暗中聯絡。江州孫家，背後是幽冥道的人。”
他把清單遞上去。
蘇瑾接過，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。趙桓死了，趙烈死了，靖南王的勢力己經被連根拔起，但那些依附在他們身上的藤蔓，還在西處蔓延。那些世家大族，像寄生蟲一樣吸附在江南這片膏腴之地上，吸了一百多年的血，現在要他們吐出來，比殺了他們還難。
“這些人，都處理了嗎？”
林文靖搖頭。
“臣不敢擅專。請陛下定奪。”
蘇瑾把清單放下。
“傳令趙清影，讓她的人去江南。查清楚這些人家跟靖南王餘孽、東麗國、瀛桑國、幽冥道有什麼勾結。查實的，該抓的抓，該殺的殺。”
他看向韓衝。
“韓將軍，內衛軍調三千人，分駐江南西州。誰敢聚眾鬧事，就地正法。”
韓衝單膝跪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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