宛平縣城東市口，十七顆人頭落地。
圍觀的百姓裡三層外三層，擠得水洩不通，個個看得目瞪口呆。那十七個人，都是宛平縣裡數得著的大戶人家——李家的管家、賬房、護院頭子、門客，還有幾個是幽冥道的死士。官府給他們安的罪名五花八門：有貪汙的，有侵佔官田的，有私通幽冥道的，還有幾個是替主子頂罪的。血濺了一地，頭顱滾得西處都是，劊子手砍到最後，膀子都累得痠軟，刀都險些握不住。
“好！”人群裡有人喊了一聲。緊接著是第二聲、第三聲、第十聲、第一百聲。喊聲震天動地，久久不散，像是一口氣要把多年的怨氣都吐出來。
新任宛平縣令趙安站在刑場邊上，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。他是從朔州調來的，在朔州當了三年縣令，把那個窮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條，百姓交口稱讚。如今朝廷把他調到宛平縣，就是讓他來收拾這個爛攤子的。
“大人，”幕僚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，“您沒事吧？”
趙安搖了搖頭。
“沒事。走吧。”
他轉身，朝縣衙走去，腳步沉穩，只是背影看起來有些落寞。
巳時三刻，宛平縣衙。趙安坐在案後，面前攤著一堆賬冊。宛平縣的賬目，真真是一筆爛賬，亂七八糟，不知所云。他算了整整一個時辰，才算清楚一樁事——李家的家產，是抄乾淨了。但那些過去依附在李家身上的商人、地主、小官吏，都還在觀望。他們在等機會，等朝廷哪日鬆懈下來，再跳出來興風作浪。
“大人，”一個書吏急匆匆走進來，“城外有人聚眾鬧事。說是稅制改革斷了他們的財路，要朝廷收回成命。領頭的叫王德貴，是王家的遠房親戚。他帶著西百人，正朝縣城這邊來。”
趙安臉色驟變。
“王德貴？他不是死了嗎？”
書吏搖了搖頭。
“沒死。他跑得利索，韓將軍的人沒抓著他。如今他又回來了，還帶了西百人。”
趙安沉默了片刻，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“傳令下去，關閉城門。派人去京城，求韓將軍派兵來援。”
書吏領命，轉身疾步而去。
午時正刻，宛平縣城外。王德貴帶著西百人，黑壓壓地立在城門前。他五十出頭，滿臉橫肉，一雙三角眼透著兇狠的光。他是王家的遠房親戚，在王家當了幾十年的管家，對王家忠心耿耿。王家倒了，他不甘心。這份不甘心日日夜夜燒著他的心，他要替王家報仇。
“兄弟們，”他開了腔，聲音沙啞卻有力，“王家待你們不薄。如今王家倒了，你們的飯碗也丟了。你們甘心嗎？”
西百人齊聲喊道：“不甘心！”
王德貴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那咱們就進城，找那個狗官算賬。”
西百人潮水般湧向城門。
城門緊閉，吊橋高高懸起。
王德貴冷笑一聲。
“撞門！”
西百人扛著一根粗大的圓木，一下又一下地撞向城門。沉悶的撞擊聲傳出去很遠。
申時三刻，宛平縣城內。趙安站在城牆上，臉色鐵青。王德貴的人正在撞門，城門己經快撐不住了。他派去求援的人，至今沒有半點訊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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