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城,宣政殿。
蘇瑾坐在龍椅上,面前攤著林文靖剛送來的《新政深化策》。厚厚一本冊子,密密麻麻寫滿了字,從稅制調整到軍隊改制,從科舉細化到地方行政,每一條都寫得詳盡周到。但真正讓他滿意的,是冊子最後一頁那行小字——“全國二十一州,響應者眾。”
林文靖站在殿中,聲音平穩,但眼底的青灰出賣了他這幾日的疲憊:“陛下,新政推行一年,全國二十一州,新增商鋪三千餘家,作坊一千二百餘家,工廠三百餘家。百姓有了活幹,有了飯吃,有了衣穿。國庫稅收,比去年同期增加五成。”
蘇瑾點頭,手指輕輕敲了敲龍椅的扶手:“好。傳令下去,從今天起,新政深化,全國推行。”
林文靖跪地叩首:“臣領旨!”
新政的訊息像一陣風,從永安城吹向西面八方。
京畿西州最先響應。戶部衙門裡,林文靖坐在案後,面前攤著周慎剛送來的《新政深化推行策》。全國二十一州的資料一頁頁翻過去,新增商鋪三千餘家,作坊一千二百餘家,工廠三百餘家,國庫稅收增加五成——這些數字他早己爛熟於心,但每次看到,仍然覺得振奮。
“大人,”周慎走進來,神色卻不似往日那般輕鬆,“京畿西州的新政深化推行順利,百姓拍手稱快,世家大族也不敢鬧事。但江南西州那邊,出了點問題。”
林文靖抬眼:“什麼問題?”
周慎從懷裡掏出一封信,雙手遞上:“這是越州刺史周安送來的。信上說,越州的工廠,生產出來的布匹、鐵器、瓷器,賣不出去。倉庫裡堆滿了,工人要失業。”
林文靖接過信,從頭到尾看了一遍,眉頭越皺越緊:“賣不出去?怎麼會賣不出去?”
新政推行一年,各地工廠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。朝廷鼓勵工商,減免稅賦,百姓有了活幹,市場本該紅紅火火。可江南西州偏偏出了岔子。
周慎低下頭,斟酌著措辭:“大人,江南西州的工廠,建得太多了。生產出來的東西,超過了市場的需求。賣不出去,就只能降價。降價了,就虧本。虧本了,工廠就得關。關了,工人就得失業。”
林文靖沉默了片刻。
他想起去年這個時候,江南西州的官員們一個個興高采烈地報上來,說新建了多少工廠,吸納了多少工人,產出了多少布匹鐵器。那時候他覺得這是好事,天大的好事。可現在回過頭看,問題就出在這裡——建得太多了,太快了,沒有人想過這些東西到底賣給誰。
“傳令下去,”林文靖終於開口,聲音沉了下來,“從今天起,江南西州的工廠,減產。賣不出去的東西,就別生產那麼多。”
周慎應了一聲,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林文靖叫住他,“越州那邊,讓周安把具體的數字報上來。每個工廠,生產什麼,庫存多少,工人多少,虧了多少——我要清清楚楚的賬目。”
“是。”
越州城,紡織廠。
申時三刻,五百臺織機正在轟鳴。一千五百個工人正在緊張地操作織機,梭子在經緯線之間飛快穿梭,布匹像流水一樣從織機上滾落下來。
但倉庫裡,己經堆不下了。
廠主站在倉庫門口,臉色鐵青。面前是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的布匹,從地面一首堆到房梁。這些布匹,每一匹都是工人用汗水織出來的,每一匹都花了他的銀子和心血。可現在,它們只能堆在這裡,落灰,發黴,一文不值。
“大人,”一個管事跑過來,氣喘吁吁,“布匹賣不出去。倉庫裡堆滿了。再這樣下去,工廠就得關了。”
廠主咬牙:“關?關了,這一千五百個工人怎麼辦?”
管事低下頭,不敢吭聲。
廠主在原地站了很久,看著那些織機還在不知疲倦地運轉,看著那些工人還在埋頭幹活,渾然不知自己正在生產根本賣不出去的東西。他突然覺得荒唐——織得越多,虧得越多。可要是不織,工人吃什麼?家人吃什麼?
“降價賣呢?”管事小心翼翼地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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