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城東市口的積雪被鮮血染成暗紅色。
十七顆人頭落地，劊子手累得滿頭大汗，圍觀的百姓裡三層外三層。這些人頭的主人是京畿西州最後一批抗拒新政的世家代表——大興周家的族長、宛平鄭家的當家人、良鄉馮家的掌門人、房山韓家的家主。他們的罪名不是抗拒新政，是私通齊王。刑部從周家地窖裡搜出三封密信，是齊王趙宸寫給周家的，信上許以高官厚祿，換取周家在京城做內應。
蘇瑾坐在刑場對面的茶樓二樓，隔著窗紗看著那顆顆落地的人頭。趙芷坐在他對面，手裡捧著一杯熱茶，茶己經涼了，她一口沒喝。
“怕嗎？”蘇瑾問。
趙芷搖頭。“不怕。臣妾只是覺得，這些人本不用死。”
蘇瑾看著她。“他們不死，新政就推不下去。新政推不下去，天下就永遠是一潭死水。一潭死水，百姓就得繼續餓肚子。餓肚子的人，會造反。造反的人，會殺人。殺的人，比這十七個多得多。”
趙芷沉默片刻。“陛下說得對。”
蘇瑾端起茶盞，喝了一口。“回宮。”
巳時三刻，御書房裡炭火燒得正旺。
蕭望之站在輿圖前，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竹竿，指著全國二十一州的位置。老謀士的鬚髮比三年前更白了，但眼神比三年前更亮。
“陛下，全國二十一州，礦山清點完畢。鐵礦五十三座，年產鐵六百萬斤。銅礦三十一座，年產銅兩百萬斤。銀礦十九座，年產銀六十萬兩。金礦七座，年產金一萬兩。鹽場八十七處，年產鹽五千萬斤。碼頭一百三十五個，每年可收稅五十萬兩。總計，每年可收入約八百萬兩。”
蘇瑾皺眉。“八百萬兩？太少了。這些礦山、鹽場、碼頭，在世家大族手裡的時候，每年至少能產兩千萬兩。他們瞞報產量，偷稅漏稅，中飽私囊。朕要的不是八百萬兩，是兩千萬兩。”
蕭望之放下竹竿。“陛下，要想達到兩千萬兩，就得改革經營方式。世家大族用的是私人工頭，朝廷用的是官員。官員貪墨，比私人更狠。”
蘇瑾點頭。“所以不能用官員。用商人。把礦山、鹽場、碼頭，承包給商人。每年交固定的承包費，剩下的利潤歸他們自己。他們賺得越多，朝廷收得越多。”
蕭望之眼睛一亮。“陛下高明！承包制，既能讓朝廷有穩定收入，又能調動商人的積極性。”
蘇瑾起身，走到輿圖前。“傳令林文靖，讓他從戶部調一百個書吏，去全國二十一州。把所有礦山、鹽場、碼頭，全部承包給商人。每年交承包費，承包費按產量定。產量越高，承包費越高。產量越低，承包費越低。承包費每年調整一次。”
蕭望之記下。“陛下，承包給商人，會不會養出新的世家？”
蘇瑾搖頭。“不會。承包制不是世襲制。承包合同三年一簽，幹得好續簽，幹不好換人。誰敢囤積居奇，殺無赦。誰敢欺壓礦工，抄家。誰敢偷稅漏稅，滅九族。”
午時正刻，大興縣周家大院門口圍滿了人。
這座五進的大宅，曾經是大興縣最氣派的建築，現在只剩幾堵斷牆和一堆焦黑的木樑。周家族長的人頭還掛在東市口示眾，他的家產被抄了，他的地被分了，他的鋪子被收了。百姓們站在廢墟前，指指點點，議論紛紛。
“周家倒了，咱們的日子好過了。”
“可不是。以前租周家的地，交七成租子。現在分了自己的地，只交兩成稅。一年能剩不少糧食。”
“聽說陛下又要推新政了。這回是承包制，要把礦山、鹽場、碼頭承包給商人。”
“承包制？啥意思？”
“就是朝廷把礦山、鹽場、碼頭租給商人經營，商人每年交承包費。幹得好續簽，幹不好換人。”
“那敢情好。商人會經營，產量高，朝廷收的稅也多。”
人群中，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跪在地上，老淚縱橫。他是周家的佃戶，租了周家二十畝地，每年交七成租子，交了西十年，從來沒吃飽過。現在，他分到了十畝地，不用交租子，只要交兩成稅。
“大爺，”旁邊的人問他，“你分了多少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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