瀛桑國京都港的碼頭上,晨霧還未散盡,華國的商船己經出現在海平線上。
那是兩國正式通商後的第一批商船,整整五十艘,桅杆如林,帆影蔽日。船腹裡塞滿了絲綢、茶葉、瓷器和鐵器——每一樣運到瀛桑,都能賣出三倍以上的價錢。訊息傳開,京都港的商人天不亮就湧到了碼頭邊,踮著腳往東邊望,眼睛熬得通紅。
藤原清河站在碼頭最高處的望臺上,海風灌進他的袍袖,吹得獵獵作響。他的臉色比鉛灰色的天空還要沉。他不想讓那些船靠岸——一匹在漳州值五兩的絲綢,一旦卸在這座碼頭上,轉手就是二十兩。這些白花花的銀子流進華國商人的口袋,流出的卻是瀛桑的血脈。
但他不敢攔。
外海的方向,隱約能望見一片黑壓壓的輪廓。華國的海軍戰船,兩百艘,黑洞洞的炮口整齊地對著港口的方向,像一排沉默的眼睛。他攔了,就是死。
“大人。”藤原一郎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後,聲音壓得很低,“華國的商船到了。他們除了貨物,還帶來了一封信。”
藤原清河接過信,在晨光中展開。紙是好紙,徽州的澄心堂紙,潔白如玉。信卻短得不像話,只有寥寥幾行字,筆鋒凌厲,像是拿刀刻出來的:
“藤原清河,華國與瀛桑國,約為兄弟之邦,互不侵犯,互通有無。從今日起,華國商船在瀛桑靠岸,瀛桑商船在華國靠岸。關稅一成,碼頭費半成,交易稅半成。誰敢攔,就打誰。蘇瑾。”
藤原清河的手開始發抖。不是因為怕——雖然他的確怕——而是因為那種被掐住咽喉的窒息感。蘇瑾,那個華國的女帝,隔著千里海路,隔著整片東海,輕描淡寫地扔下這幾個字,就像扔下一道旨意,不容置喙,不容遲疑。
他把信攥成一團,指節發白。
“傳令下去,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石頭,“開放港口。華國的商船可以靠岸。但規矩不能改——關稅、碼頭費、交易稅,一樣都不能少。”
巳時三刻,第一艘華國商船的跳板搭上了京都港的石階。
卸貨開始了。絲綢成匹成匹地搬出來,在碼頭上堆成小山,陽光照上去,泛著流水一樣的光澤。茶葉封在錫罐裡,開啟時清香西溢,圍觀的瀛桑商人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。瓷器是青花的,大罐小瓶擺了一地,碰撞時發出清脆的響聲。鐵器碼得整整齊齊,鋤頭、鐮刀、鐵鍋,全是瀛桑急缺的東西。
碼頭瞬間炸了鍋。
“這匹絲綢多少?”
“二十兩。”
“我要二十匹!”
“茶葉呢?”
“五兩一斤。”
“全要了!我全要了!”
瀛桑的商人擠作一團,互相推搡著往前湧,手裡的銀袋舉得高高的,生怕華國的商人看不見。有人為了搶一箱瓷器差點打起來,被旁邊的人拽住,又紅著眼睛去搶下一箱。
藤原清河遠遠站著,看著這一切。那些平日裡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商人,此刻像一群餓極了的魚,爭搶著從網眼裡漏出的餌料。他的嘴角抽了抽,沒有說話。
“大人,”藤原一郎又湊了過來,臉上的表情很複雜,“華國的商人說了,他們以後每月來一次,每次至少五十艘船。”
藤原清河沉默了很久。海風吹過來,帶著絲綢和茶葉的氣味,還有銀子碰撞的聲音。
“讓他們來,”他終於說,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“但規矩不變。先交稅,再交易。”
午時正刻,風向變了。碼頭上的喧囂換了一種調子——瀛桑的商人們開始往自己的船上裝貨了。銅料、硫磺、硝石、木材、糧食,一袋袋一箱箱地搬上去,要運往華國。這些東西在華國同樣是搶手貨:銅料造兵器,硫磺和硝石配火藥,木材造船,糧食養人。
一個年輕商人蹲在貨箱旁邊,看著老商人指揮裝船,滿臉都是掩不住的興奮。
“老叔,你說這生意,真能長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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