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安城，春寒料峭。
宣政殿外的漢白玉臺階上還殘留著昨夜未化的薄冰，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白光。蘇瑾坐在龍椅上，面前攤著林文靖昨夜送來的《新政深化推行策》修訂本。厚厚三冊，密密麻麻寫滿了資料——全國二十一州，新增商鋪三千七百餘家，作坊一千五百餘座，工廠三百二十家。國庫稅收，比去年同期增加五成。但他知道，這些數字背後，隱藏著更大的危機。
“陛下，”林文靖站在殿中，聲音平穩，但眼底的青灰出賣了他這幾日的疲憊，“江南西州的工廠，產能過剩。布匹、鐵器、瓷器堆積如山，賣不出去。越州紡織廠的倉庫己經滿了，工人人心惶惶。吳州鐵器廠的情況更糟，己經拖欠工人兩個月餉銀了。”
蘇瑾沒有說話。
他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。新政推行太快，工廠建得太猛，產能上來了，市場卻沒跟上。江南西州的百姓，窮了上百年，哪來那麼多銀子買布匹、鐵器、瓷器？那些東西，只能賣到海外去。但海外的市場，還沒開啟。
“傳令林夢瑤，”他終於開口，“讓她加快海外貿易佈局。南洋各國、天竺、大食，都需要咱們的貨。告訴她，半年之內，朕要看到江南西州的倉庫清空。”
林文靖記下。
“還有，”蘇瑾看向他，“從國庫撥五十萬兩銀子，穩住江南西州的工廠。工人的餉銀不能欠，工廠不能關。關一家，就是上千人失業。上千人失業，就是上千個家庭沒飯吃。上千個家庭沒飯吃，就是上千個火藥桶。”
林文靖臉色凝重。
“陛下，國庫的銀子，恐怕撐不了太久。”
蘇瑾點頭。
“知道。所以得開源。傳令墨封，讓他造更大的船。船大了，運費低了，貨就能賣得更遠。賣得更遠，就能賺更多的銀子。賺了更多的銀子，工廠就能活下去。”
殿中陷入短暫的沉默。
蘇瑾站起身，走到輿圖前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那些被砍的貪官，位置空出來了。誰頂上？”
蕭望之上前一步。
“陛下，臣以為，從地方提拔。那些在朔州、河東、江南新政中表現優異的縣令、刺史，可以調到京城來。他們懂新政，會辦事，比那些老油條強。”
蘇瑾轉身，看著他。
“名單呢？”
蕭望之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，雙手呈上。
蘇瑾接過，掃了一眼。
“周慎，大興縣令，新政推行得力，治下百姓安居樂業。趙安，宛平縣令，清廉自守，治下無一例貪腐。孫德，良鄉縣令，工商改革成效顯著，治下新增商鋪百餘家。李安，房山縣令，教育改革突出，治下學堂數量翻了三倍。”
他把名單放下。
“傳令下去，這西個人，調到京城。周慎任戶部侍郎，趙安任刑部侍郎，孫德任工部侍郎，李安任禮部侍郎。其他人，按功行賞。”
蕭望之跪下。
“臣領旨！”
巳時三刻，戶部衙門的後堂裡，周慎坐在案後，面前攤著一堆賬冊。
他是從大興縣調上來的，在底層摸爬了半輩子，終於熬出頭。但他知道，這個頭不好熬。戶部的賬目，比大興縣的複雜一百倍。那些老油條們，表面恭敬，暗地裡卻在給他使絆子。他調來的賬冊，三天了還沒送到。他派去催的人，回來說“還在整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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