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大牢裡傳出一聲慘叫，撕開了深夜的寂靜。
那聲音不像是人發出來的，更像是某種被逼到絕境的野獸，在鐵與火的夾縫中發出最後的哀嚎。趙安從睡夢中猛然驚醒，後背的衣衫己經被冷汗浸透。他來不及細想，一把抓起枕邊的刀，赤著腳衝出了房間。
大牢的方向，火光沖天。
等他趕到的時候，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一震。整座大牢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攥住，正在燃燒、坍塌、流血。至少有三十個黑衣人，像從地底鑽出來的鬼魅，正在跟獄卒們廝殺。刀光在火光中交錯，血肉橫飛，慘叫聲、金鐵交擊聲、火焰吞噬木料的噼啪聲混在一起，像一曲來自地獄的輓歌。獄卒們拼死抵抗，但黑衣人實在太多了，他們訓練有素，配合默契，一個接一個的獄卒倒下去，血沿著石板的縫隙緩緩流淌。
“怎麼回事？！”趙安嘶吼著，聲音幾乎蓋過了周圍的喧囂。
一個獄卒跌跌撞撞地從濃煙中跑出來，臉上分不清是血還是汗，衣服上被砍開了好幾道口子，露出一道道翻卷的皮肉。他嘴唇哆嗦著，幾乎是哭著喊出來的：“大人！有人劫獄！那三個暗樁……被人救走了！”
趙安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他一把推開擋路的獄卒，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大牢深處。那三間牢房的門己經被炸開了，鐵門扭曲變形，鉸鏈斷裂處還冒著青煙。牢房裡空空蕩蕩，只有滿地的血跡和碎磚，牆壁上濺著暗紅色的血痕，地上散落著斷裂的鐵鐐銬，鐐銬的鎖釦己經被精巧地撬開，不是砸開的——說明來人手法極其專業。
三個暗樁。
那三個人，是周淵留下的人。他們知道幽冥道在京城的所有秘密。所有據點、所有聯絡人、所有藏在暗處的釘子。趙安花了整整三個月才把他們挖出來，又花了半個月才撬開他們的嘴。而現在，他們被人像一陣風一樣，從刑部大牢裡捲走了。
他攥緊了手裡的刀，指節泛白。
“追！”他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，像一頭被激怒的猛虎。
他帶著僅剩的十幾個獄卒，穿過還在燃燒的走廊，跨過橫七豎八的屍體，從大牢的後門追了出去。夜風裹著焦糊的氣味撲面而來，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，三更天了。
追到巷口，迎面撞上幾個落在後面的黑衣人。他們顯然沒想到追兵來得這麼快，為首的一人下意識舉刀格擋，刀光一閃，衝在最前面的獄卒悶哼一聲倒下。
趙安沒有停頓。
他的刀從下往上撩起，帶著破風聲，第一個黑衣人的喉嚨被劃開，血霧在月光下散開。第二個黑衣人轉身要跑，趙安一步追上，刀鋒斜劈下去，從肩胛骨一首砍到腰際。第三個黑衣人舉刀刺來，趙安側身避過，反手一刀捅進對方的小腹，刀柄沒入血肉之中。
刀砍鈍了，他就從屍體手中撿起一把新的。
刀又鈍了，他就用刀柄砸，用拳頭打，用牙咬。他感覺不到疼痛，感覺不到疲憊，只有一個念頭在腦子裡反覆燃燒——不能讓他們跑了。那三個人一旦消失，整個京城的地下網路就會像一張被風吹散的蛛網，再也拼不回來。幽冥道會重新佈局，會換掉所有暗號，會斬斷所有聯絡，他這三個月的心血就全白費了。
身邊的獄卒一個接一個倒下。
有人被砍斷了腿，趴在地上還在往前爬，嘴裡喊著“大人，別管我”。有人被一刀穿胸，臨死前還死死抱住一個黑衣人的腿，首到趙安的刀落下。巷子裡的石板路上，拖出一條條長長的血跡，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人的。
但他沒有停。
追出三條街，黑衣人鑽進一條窄巷。巷子太窄，兩邊是高高的人家院牆，只能容一個人透過。趙安衝進去的時候，看到最後一個黑衣人的身影翻過了盡頭的牆頭，像一隻黑色的蝙蝠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站在牆下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胸腔像被火燒過一樣疼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。他的刀上全是豁口，刀刃卷得像一把鋸子，刀柄上的纏繩己經被血浸透，握上去滑膩膩的。他的手臂在發抖，不是因為恐懼，而是因為肌肉己經到了極限。
他回頭望去。
來時跟出來的十幾個獄卒，現在身後只剩三個。三個人渾身是傷，靠在牆根下，像是隨時都會散架的木偶。遠處的大牢方向，火光還沒有熄滅，黑煙升騰起來，遮蔽了半邊月亮。
“大人，”一個獄卒艱難地爬過來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，“那三個暗樁……被救走了。咱們的人……死了十七個。”
十七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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