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見過一個人。”他說，“西十來歲，說話帶江南口音，穿著黑袍。孫遠叫他‘周先生’。他們談了一個時辰，孫遠出來的時候，臉色很不好，白得像紙。那天晚上，孫遠就走了。”
趙清影的眉頭微微一動。
“周先生？長什麼樣？”
王老漢搖了搖頭。
“沒看清。他戴著斗笠，低著頭，把臉遮得嚴嚴實實的。只知道個子不高，偏瘦。走路沒有聲音，像只貓。”
趙清影站了起來。
“傳令下去，搜。那個‘周先生’，肯定還在朔州。”
她走出民宅的時候，天己經暗了。朔州的街上沒有什麼人，風從北邊刮過來，帶著沙土的味道。她站在巷口，忽然回頭看了一眼王老漢的那間屋子。屋裡亮著一盞油燈，燈影裡有兩個人——王老漢和他的老伴。
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。孫遠跑了，但他的爹孃呢？
她轉身走了回去。
“老人家，”她站在門口，沒有進去，“孫遠的爹孃在哪？”
王老漢愣了一下。
“他爹孃？他爹孃五年前就死了。瘟疫，全村的死了大半。孫遠是李墨心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。”
趙清影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她想起孫遠說過的話——“他抓了小人的爹孃。”可是孫遠的爹孃五年前就死了。那他說的爹孃，是誰？
或者說，他在騙誰？
酉時初刻，朔州城外一處廢棄的窯洞裡。
孫遠蜷縮在角落裡，渾身發抖。他己經兩天沒吃東西了，嘴唇乾裂，眼眶深陷。他是李墨心的徒弟，跟了他十年，從沒幹過壞事。但那個“周先生”逼他。不替他辦事，就殺他全家。他沒辦法，只能拿那兩千九百兩銀子，替他買了一堆藥材。他不知道那些藥材是幹什麼用的，只知道“周先生”說是治病的。
他把頭埋進膝蓋裡，肩膀不停地抖。
門忽然被推開了。
火把的光湧進來，刺得他睜不開眼。他霍然抬頭，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門口，身後跟著十幾個穿黑衣的探子。
“孫遠。”那人開口了，是個女人的聲音，冷得像冬天的鐵，“你跑不掉了。”
孫遠撲通一聲跪了下來，額頭磕在地上，咚咚作響。
“趙統領，饒命！小的什麼都說！小的是被逼的！”
趙清影走到他面前，低頭看著他。
“誰逼你的？”
孫遠哭著說，聲音斷斷續續，像一條快要乾涸的溪流。
“一個姓周的人。他說他叫周海，是幽冥道的人。他抓了小人的爹孃，逼小人替他辦事。小人沒辦法……小人真的沒辦法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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