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篡朽》第1121章 暗夜擒凶(1)

作者:蕭山說·5個月前

刑部大牢深處,一盞油燈在穿堂風中明滅不定。昏黃的光暈把審訊室西壁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,像是無數只扭曲的手在牆上抓撓。空氣裡瀰漫著黴味、鐵鏽味,還有滲入磚縫幾十年散不去的血腥氣。

趙清影立在門口,披風上還帶著夜露的寒氣。她的目光越過搖曳的燈火,落在那張攤開的佈防圖上。圖是刑部密探周海花了一萬兩銀子買來的,羊皮紙泛著暗黃,墨跡卻很新鮮——畫圖的人顯然費了心思,每一道走廊、每一座箭樓、每一個暗哨都用蠅頭小楷標得清清楚楚,甚至連子時換崗那半盞茶的空隙都沒有遺漏。

“這個趙順,在大牢幹了二十年。”趙安站在桌邊,食指重重戳在圖上一處標記上,“北牆根下的排水溝,是他三年前偷偷挖的。對外說是為了排水,其實是給自己留的後路。這條後路,他賣了一萬兩。”

趙清影沒有接話。她的視線沿著那條標註的虛線一路延伸,穿過三道鐵門、兩座箭樓,最終抵達地牢最深處——那裡關著戶部侍郎錢通。錢通手裡握著江南鹽稅的往來賬目,那些賬目能要了朝中一半大臣的命,也能讓北境的敵軍摸清大梁的糧草底細。這就是為什麼周海不惜血本也要把他撈出去。

“趙順的兒子呢?”她開口,聲音不大,卻在空曠的審訊室裡格外清晰。

趙安翻過一頁供詞,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。“城北如意賭坊,欠了五千兩銀子,人被扣在那裡。那賭坊明面上是周海開的,暗地裡是用來釣魚的餌。趙順這條魚,咬了鉤就鬆不開了。”

“趙順現在在哪?”

“隔壁關著。”趙安合上供詞,嘴角掛著一絲冷笑,“該招的都招了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,說要戴罪立功。這種人我見得多了,用完了就得殺——留著他,早晚是禍害。”

趙清影沒有應聲。她轉身出了審訊室,皮靴踩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走廊很長,兩側牢房裡偶爾伸出一隻枯瘦的手,或者傳來一聲低啞的呻吟,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走到盡頭,獄卒抖著手開啟鐵鎖,鐵門吱呀一聲推開。

趙順蹲在牆角,雙手抱頭,渾身像篩糠一樣抖。他聽見動靜猛地抬頭,看清來人是誰之後,撲通就跪下了,額頭磕在磚地上咚咚作響。

“趙統領!小的知罪!小的什麼都招了!求趙統領饒小的一條命啊!”

趙清影站在鐵欄外,低頭俯視著他。油燈的光從她背後照過來,把她的臉隱沒在暗處,只露出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睛。“你想活?”

趙順拼命磕頭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“想活!想活!小的家裡還有老小,不能死啊!”

“那你就繼續當你的獄卒。”趙清影的聲音不緊不慢,像是閒話家常,“周海的人來的時候,你該開門開門,該帶路帶路。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要說,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要有。”

趙順愣住了,磕頭的動作僵在半空中。他抬起頭,渾濁的眼珠子裡滿是困惑。“趙統領,這……這是要……”

“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。不該問的,別問。”

趙順連連點頭,像雞啄米似的。“小的明白!小的明白!”

趙清影不再看他,轉身離去。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
她趕到乾清宮時,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。殿內燭火通明,蘇瑾坐在御案後批摺子,硃筆在手,眉心擰成一個疙瘩。案上的茶盞換了好幾回,每一回都是滿滿端來、滿滿端走,一口沒動。偏殿裡,趙芷歪在美人榻上繡花,時不時抬眼往這邊瞟一下,不敢出聲打擾。

“陛下。”趙清影跪在御案前,將趙順的供詞雙手呈上,“刑部那邊都安排妥了。”

蘇瑾接過供詞,一目十行地掃完,擱在案角。“周海定的什麼日子?”

“後天,子時。”

蘇瑾站起身,走到牆上懸掛的輿圖前。輿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京城的每一條大街小巷、每一座衙門倉庫,他的手指在刑部大牢的位置上點了點,又沿著北牆根那條排水溝的走向緩緩劃過。

“把牢房的守衛撤掉一半,”他說,語氣平淡得像在安排晚膳,“把通道讓出來,讓他們進去。進來了,就別想出去。”

趙清影抬起頭。“陛下,萬一他們真的把人救走了……”

“不會。”蘇瑾打斷她,轉過身來,燭光映在他年輕而疲憊的臉上,“錢通不在那間牢房裡。朕昨晚讓人把他轉移到了御林軍大營的地牢。周海的人拼了命闖進去,只會找到一間空牢房。”

趙清影怔了一瞬,隨即深深叩首。“陛下高明。”

蘇瑾沒有笑。他走回御案前,端起那盞涼透了的茶,抿了一口又放下。“還有一件事。周海的上線,查到了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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